冰冷的溪水从崖缝里灌下来。
劈头盖脸,狠狠打在山本一木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呛出一大口冰凉山水。
天还没亮。
头顶崖壁刀削斧劈般陡峭,细碎月光顺着岩缝漏落,把湍急溪面映得一片惨白。
他趴在湿冷碎石滩上,先前死死攥紧军刀奔逃落水,骤然被激流冲散脱手。
长时间全力攥握的右手在水里绷死发力,筋肉僵死,就算泡在冷水里,指节依旧硬得如同铁钩。
他坐在滩上,一根一根慢慢掰开手指,骨关节接连发出嘎嘣脆响。
左肋撞上突兀崖石,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尖向内顶撞。
算不上肋骨全断,可骨缝开裂,轻微动弹便传来细碎骨节磕碰的咔嚓声响。
下游十几米浅滩,翼子中熊挣扎着从水里撑起身子。
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俯身吐尽腹中积水。
左腿裤管被尖锐山石撕扯得破烂不堪,一道深长创口自膝盖延伸至脚踝,外翻皮肉血肉模糊。
血水顺着小腿往下淌,融进溪水被不断稀释,月光下浮起淡淡的粉晕。
翼子中熊踉跄挪到浅水处,弯腰从河底摸出山本落水脱手的军刀。
刀刃磕碰石头崩出黄豆大小豁口,在月色下宛如一道伤疤。
他抬手,指向身侧河面,举刀示意。
“山本君,你的佩刀,被水流冲到我这边浅水了。”
山本撑着石块起身,满身溪水顺着袖口裤脚不停滴落。
伸手接过军刀,利落入鞘。
“还好刀没丢。”
更下游河滩拐弯的泥洼里,朱子明整个人脸朝下埋在淤泥之中。
他没法自主起身。
是翼子中熊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走过去,伸手揪住后领,硬生生把满身泥污的人从烂泥里拽扯出来。
朱子明喉咙里不断溢出呜呜咽咽的含糊声响,手脚慌乱在泥滩胡乱扑腾。
泥浆混着泪水糊满脸庞,嘴唇不停哆嗦,费尽全力,半个完整字眼也吐不出来。
翼子中熊把人拖拽到山本脚边。
朱子明仰起糊泥的脸,破碎音节卡在喉头,说不清半句辩解。
翼子中熊侧目看向地面瘫软之人,低声问询山本。
“他还用得着吗?”
山本垂眸凝视脚下的朱子明。
几天之前,此人还在独立纵队,身居要职,受人尊敬。
此刻匍匐在地,活像一条被抽去脊梁、任人摆布的丧家犬。
短暂沉吟过后,山本沉声吩咐。
“带上。
所有事宜,回平安县城再做定夺。”
三人顺着河滩寻绕行小路直奔县城。
昨夜那个铁人瞬间覆灭全队的画面,一遍遍在山本脑海疯狂回放。
心底盘踞着难以驱散的惶恐与挫败。
翼子中熊紧随在后,一瘸一拐,一想到精心培养的特战小队尽数覆灭,憋屈与愤懑堵满胸腔。
朱子明缩在队伍末尾。
亡魂铁人的阴影缠在心头,吓得他浑身控制不住簌簌发抖。
平安县城厚重城门在晨光里紧紧闭合。
城墙垛口,值守哨兵持枪来回踱步。
远处脚步声渐近,哨兵立刻拉动枪栓,金属脆响格外刺耳。
“什么人!”
山本站定身形,报出自身姓名与所属部队番号。
哨兵闻声一愣,连忙提起探照灯向下照射。
刺眼灯光落上山本狼狈的面庞:满脸泥泞污渍,军装多处撕裂破损,左肋衣料被岩石划开大口,底下皮肉大面积青紫淤血。
哨兵倒吸一口冷气,慌忙朝城内喊话。
厚重木门轴身摩擦,发出吱呀声响,城门缓缓向内敞开。
山本径直朝着城内指挥部行进,指挥部安置在原平安县政府二层小楼。
墙面挂满精细作战地图,桌面零散铺着巡逻记录与弹药统计清单。
山本推门入内时,守备队长松本少佐正伏在桌案打盹。
突兀脚步声惊得他猛然抬头,看清山本一行人惨状,双眼骤然瞪大,仓促起身敬礼,动作过猛险些带翻身侧木椅。
山本没多余心思理会松本的失态。
他走到地图前方,背对屋内众人,长久陷入沉默。
铁人凭空现身、超脱现有军工常识的杀伐场面反复冲击思绪,多年军校培育成型的军事逻辑尽数崩塌。
他现在只剩世界观破碎后的茫然无措。
片刻沉寂,他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却刻意稳住平稳。
“幽灵中队执行渗透任务,遭遇怪異事件。”
“除却我、翼子中熊、朱子明三人,全队全数阵亡。”
松本张了张嘴,满心惊疑。
怪异事件?
这个山本长官,怎么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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