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驾驶室里空空荡荡,方向盘、仪表盘、变速杆,和刚才一模一样。
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翼子中熊的枪口死死指着车窗。
他等了很久,整条山道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然后卡车开始震动。
不是引擎启动的那种抖,是整辆车从底盘到车顶都在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车厢内部撞击金属框架。
震动越来越剧烈,保险杠上那朵大红花被晃得左右乱甩,红绸在半空中甩出一道道弧线。
山本一木猛地拽住翼子中熊的后领,把他往后拖了三四步。
“退后!”他低吼了一声,军刀已经拔出来了,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震动忽然停了。
整辆卡车静止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引擎自己发动了,没有点火声,没有启动马达的呻吟,只有一阵低沉到让人牙根发酸的电流嗡鸣从底盘深处滚滚涌出。
车灯亮了,两束冷白的光柱直直打在翼子中熊脸上。
光太强了,强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手遮眼。
强光里,卡车开始变形。
车身每一块钢板同时翻转,金属与金属之间没有铰链,没有液压杆。
只有蓝光在缝隙中流动,像熔岩,像闪电,像某种活物的血脉在钢铁躯壳里奔涌。
车头向上抬起,驾驶室折叠收进胸腔,一枚鲜红的五角星从装甲下方缓缓升起。
两根巨大的机械臂从车身两侧伸展出来,末端是五根手指,指节处翻出液压连杆,攥紧时发出锻锤砸铁的闷响。
腿部结构从后轮位置翻转落地,底盘从中间裂开,脊柱状的金属节段一节一节咬合,拼出躯干的完整轮廓。
最后是头部——从胸腔里升上来的,有眼眶,有鼻梁,有嘴唇的轮廓,但每一寸都由冰冷的金属铸成。
月光照在那张金属脸上,眼眶深处亮起两点幽蓝的光。
九米高的钢铁人形机甲伫立在山路中央。
那张脸太像人了——正因为太像,所以比任何怪物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胸口红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光学镜头亮起,两道蓝色竖线自上而下扫过山路上那些渺小的身影。
翼子中熊手里的南部手枪掉在地上。
“絡繰大明神……是山里的机关大明神!”
幽灵中队的阵型在那一瞬间崩了。
有人尖叫着往后跑,有人端着枪呆站在原地,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山本一木双手握着军刀,刀尖指着那尊钢铁巨人,姿势标准得可以写入步兵操典,但刀刃在月光下剧烈晃动。
他接受过最顶尖的西式物理教育,学过力学、电磁学、弹道学,信奉一切现象皆有因果。
但眼前这个东西——从一辆卡车变成了一尊九米高的钢铁巨人。
还有一张像人一样的金属脸——没有任何一门科学解释得了。
翼子中熊一把揪住朱子明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半截。
“这是什么东西!”
朱子明的后脑勺撞在岩壁上,眼前直冒金星。
“我不知道!
它就是物资车!
他们平时真的拿它当运输车用——我真的不知道它会——”
碾锤抬起右臂,手掌从中缝裂开,折叠收入小臂内部,一门炮管从腕部旋出,炮口蓝光汇聚。
左臂五指并拢,整只手掌向腕部折叠,一道狭长的激光刃从小臂内部弹出。
淡蓝色的光束在空气中嗡嗡作响,照亮了半条山路。
“开火!”山本一木的军刀猛地劈下,嗓音劈了叉。
三十几支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机甲表面,火星四溅,弹头在装甲上弹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碾锤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子弹击中的位置。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躲避,是往前走。
九米高的钢铁身躯每一步踏下去,山路都在震颤。
右臂能量炮开火,三连发光束直射幽灵队员最密集的区域。
不是炮弹,是纯粹的能量脉冲。
光束击中地面,碎石在瞬间汽化,几名队员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左臂激光刃横挥——淡蓝色的光束在山路上划出一道扇面,几名队员连人带枪被拦腰斩断,伤口在高温下瞬间碳化,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山路上炸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炸开。
这些从第一军特务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能面不改色地用刺刀捅穿哨兵的喉咙,能在炮火覆盖下保持战术队形。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九米高的钢铁巨人用光刃一击斩断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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