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早上的薄雾还没被晨光揉散,整座赵家峪便从沉寂里醒了过来。
妇救会院内,几口铁锅从凌晨就架在灶上,沸水整日咕嘟不停,热气裹着肉香滚滚升腾。
各村赶来帮忙的婶子大娘来回奔走忙碌,脚下步子匆匆,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庆。
层层蒸笼摞在灶边,雪白的白面馍、糯软年糕码得满满当当,白雾缠缠绵绵飘向半空。
大铁锅熬着荤素齐备的大锅菜,浓郁香气顺着坑洼村路,一路飘到村口岗哨的位置。
站岗的哨兵下意识抽动鼻尖,贪恋地嗅着随风漫来的饭菜香味,目光忍不住往村内瞟去。
喉结重重滚动咽下口水,转瞬收敛杂念,绷直身子稳稳守在哨位,半点不敢松懈。
村子正中的黄土老墙,满满当当贴遍鲜亮如火的大红喜字,扫去冬日山野的萧瑟冷清。
妇救会姑娘掏空积攒大半年的红纸,连夜伏案裁剪各式各样的喜庆窗花。
喜鹊登枝、鸳鸯戏水、五谷丰登的纹样贴满家家户户窗沿,红火氛围远超寻常过年。
小院处处挂起红绸,满眼喜庆,处处透着独属于司令大婚的热闹气息。
魏和尚蹲在长条板凳上,专心致志给门框拴挂红绸,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硬红薯干。
他两手扯着绸布两头反复比对,平日里拼杀刺杀干脆利落,此刻却被软绸难住手脚。
折腾许久,怎么都系不出对称好看的蝴蝶结,模样笨拙又透着几分憨气。
张大彪自他身后抬脚轻踹,打趣的声响混着院里的欢闹飘开。
“你他娘的练刺杀身手利落,系根红绸反倒跟捆行军绑腿一般死板。”
和尚捂着屁股纵身跳下板凳,满脸不服,抬眼就朝张大彪顶嘴。
“有能耐你来上手,别只动嘴挖苦,你行便换你。”
张大彪随手接过红绸,对着门框左右打量斟酌半晌,终究无可奈何原样交还。
身经百战的硬汉遇上婚嫁细活,到头来同样束手无策。
院子东头,一身艳红的红星卡车静静停靠,在微凉天光里格外惹眼。
车身被细细擦拭打磨,每一处漆面都泛着温润干净的光泽,找不到半点尘土。
车头保险杠正中固定一朵硕大红绸花,绵长红绸自引擎盖顺延,牢牢拴在两侧车门把手。
赵刚立在车旁,细心把最后一缕红绸系牢在倒车镜上,做完动作往后退步端详。
看清整车装扮妥帖无误,他眉眼舒展,轻轻点了下头。
“铁同志,今天劳烦你暂且充当新人的婚车。”
卡车前轮缓缓微调朝向赵刚,碾锤不带起伏的机械低音缓缓响起。
“不存在委屈。
其他生物的繁衍礼节,参与其中是珍贵的观测契机。”
赵刚无奈轻笑,早已习惯这台机械凡事都要归类成数据研究的古怪性子。
他再度环视周身红装,伸手扶正微微歪斜的车头红花,语气认真叮嘱。
“这是咱们根据地的脸面,待会儿出车,你务必好好配合。”
“收到指令。”
“行进时速锁定十五公里,发动机稳定一千两百转,控住声浪适配村落环境。”
“我还能播放音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婚庆乐曲。”
碾锤短暂停顿,继续补充自己提前做好的准备。
“先前去村口王老头的喜宴现场采样唢呐乐器,他跑调的段落已经被系统修正完毕。”
赵刚闻言短暂沉默,索性不再深究采样这类听不懂的机械术语。
抬手轻叩车门,简简单单留下一句嘱咐。
“把控音量,别闹得动静太大。”
大婚吉时,定在正午时分。
妇救会院内人头攒动,一众姑娘簇拥着一身嫁衣的秀芹缓步踏出大门。
一身大红嫁衣是全村婶子借着缴获红布,熬了数个通宵一针一线缝制而成。
衣襟上手绣歪扭却饱含心意的山丹丹花,藏着全村人沉甸甸的祝福。
乌黑发丝用红绳挽成发髻,鬓边缀着一朵红绒花,衬得姑娘面颊绯红。
年长大姐贴身搀扶秀芹,身旁小媳妇时不时伸手理顺被风吹乱的嫁衣边角。
几名半大孩童跟在队伍末尾,不停往路面抛撒红枣花生,寓意吉祥圆满。
干果滚落黄土路面,瞬间引来一群看热闹的孩童争抢,沿途满是清脆笑闹。
另一边,李云龙被赵刚与一众干部连拉带劝,从屋内走了出来。
一身崭新灰布军装熨帖平整,牛皮腰带紧束腰间,常年敞开的风纪扣第一次扣严。
短发沾清水梳理整齐,褪去往日满身烟火尘土,整个人精气神焕然一新。
他如今已是纵队司令,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自有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他站在喧闹院中,目光穿透来往人群,稳稳落在迎面走来的
>>>点击查看《铁骨从来敢向山,赛博坦上红星闪》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