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越热闹,赵刚的心越有些不安。
他是政委,管思想、管纪律、管生活,更管安全。
大喜之日,就是人心最松、防备最弱的时刻。
赵家峪是独立纵队的指挥中枢,一旦出事,全军动摇。
这些天,赵刚几乎没合过眼。
他亲自带着警卫排,把赵家峪里里外外筛了三遍。
村口主哨,全部换成双岗双人,昼夜轮岗,一刻不离。
后山密林暗哨,提前两天就位,伪装成草木岩石,不动不响。
所有进山小路、隘口、沟谷、断崖,全部布下明暗双哨,交叉瞭望。
最严格的一条规定:哨位不准空人,不准离岗,十分钟一巡,发现没人立刻全域报警!
包括外围所有驻守部队,一律照此执行,没有例外。
口令一天一换,专人专送,不准外传。
进出人员,必须核对口令、核对身份,缺一不可。
明面上,村子张灯结彩,红布贴墙,喜字满门。
暗地里,防线层层叠叠,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赵刚刚查完一圈哨卡,军装被汗水浸透,脸色却依旧沉稳。
“司令结婚,是天大的喜事。可越是喜事,越不能出半点岔子。”他低声对警卫连长说,“告诉所有弟兄,打起十二分精神,出一点问题,我拿你是问。”
警卫连长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村子中央的妇救会小院,依旧热火朝天。
秀芹带着姐妹们缝补、洗菜、烧水、蒸馍,手脚不停。
她摸着沈泉送来的细布,又看着那面锃亮的黄铜穿衣镜,心里又甜又暖。
“李司令是个好人,秀芹,你有福。”大娘婶子们围着她笑。
秀芹脸颊发红,低头抿嘴笑,眼里全是对未来的盼头。
李云龙则被几位团长围着,坐在院子里抽烟、说笑,浑身不自在。
活了三十多年,打仗、骂人、拼刺刀,他从来没怕过。
如今要结婚,反倒臊得坐立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老团长,你今天倒是斯文起来了。”张大彪打趣道。
“少浑说。”李云龙沉声呵斥,却压不住嘴角的笑。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气里,说笑、忙碌、期盼。
唯有一个人,身在此处,心在地狱。
朱子明。
独立纵队保卫干事,专职负责平安县城联络、物资采买、外围协调。
平日里,他待人谦和、手脚勤快、话不多、事不少,谁见了都夸一句老实可靠。
谁也不知道,他早已被山本一木拿捏在手,半步退不得。
大婚要用的东西太多。
红纸、喜字、茶叶、糖果、细针、彩线、零星布料。
山里小集市根本买不到,只能去平安县城采购。
这是最正当、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朱子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找到了赵刚。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心与喜庆,语气诚恳,态度端正。
“政委,大婚要用的零碎物件,村里实在凑不齐。
我跑一趟平安县城,一天来回,全部采买回来,绝不耽误二十八号的喜事。”
赵刚刚查完哨卡,满脸疲惫,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警惕。
他抬眼,深深看了朱子明一眼。
这个人,任职以来表现稳妥,没有劣迹,没有过错。
保卫干事的岗位,本就是经过严格政审才定下的。
赵刚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县城周边有伪军巡逻队,不要逗留,早去早回。”
“是!”朱子明朗声应下,神色坦荡,笑容自然,“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走出团部,推着一辆早就备好的小木车。
车上放着空麻袋、竹筐、麻绳,一看就是寻常采买的模样。
走到村口哨卡,哨兵笑着打招呼。
“朱干事,进城采买啊?辛苦啦!”
“是啊!”朱子明笑着点头,语气轻松自然,“给司令办喜事采买东西,耽误不得!”
“应该的应该的!快去吧!”
朱子明挥手示意,推着小车,缓步走出村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脚步声平稳,姿态正常。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察觉半分异常。
直到转过第一道山弯,彻底脱离所有哨卡、所有视线、所有耳目。
朱子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被狂风彻底刮走,一点不剩。
只剩下一片冰冷、僵硬、惨白。
他猛地停下脚步,靠在山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狂跳,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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