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牧场深处。
灰白脚掌,落了下来。
轰。
界外,像矮了一截。
不是眼花,啊,真矮了。
牧场上空那些邪神残骸,全被拖着往下坠。
几根古老锁链弯下去,骨节互相磨,灰白火星一颗一颗炸出来。
猎名者合上名册,退到牧神者后边。
入梦者眼里的门环,也慢了。
雾往地上贴。
像也晓得,别挡那东西的路。
黑暗里,那头东西出来了。
太大。
头颅看不清。
只瞧见一条灰白脊背,从黑里横着压出来。
那脊背,跟山一样。
上面挂着残城。
倒下的城墙。
裂开的城门。
还有一块块旧碑,嵌在骨甲里。
那些城砖,瞧着都被碾碎过,又被什么东西糊上去,黏得乱七八糟。
它脚下,无爪。
全是骨轮。
一圈圈,像磨盘。
骨轮一转,牧场地面被碾出深沟。
沟里往外淌灰白泥。
那泥里,混着城墙碎块,阵纹残片,还有一些歪掉的人影,瞧着,嗯,不太对劲。
牧神者看着它。
“碾城者。”
“把他们刚修起的东西,压回废墟。”
那巨大牧种不回话。
也不用回。
它背上那些残城碎片,一下子全震起来。
声音很低,从它身上滚开。
像很多座城池,一块儿被重物慢慢压过去。
砖裂。
碑平。
阵基被揉进泥里。
黑暗牧场前方,现实层被挤开一道灰白沟壑。
碾城者往前走。
不快。
可它每走一步,第一界关那边的空间回波,都塌一下。
……
第一界关。
后城才把守梦锚第一轮扩展做完。
镇界低频锚,还没全稳。
城墙上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声音不大。
可脚底,全跟着晃了一下。
一名阵师正在接旧骨阵纹。
刻笔猛地偏了,在旁边划出半寸裂口。
他抬头一瞧,人就僵住。
远处界外天幕,低了。
灰黑天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往下按,慢慢贴向第一界关。
城墙上那些银白碑光,也开始往下弯。
刚立起来的几座镇空阵塔,发出刺耳摩擦声。
塔身裂出细缝。
林霜冲上城头。
“外侧阵基,阵师全撤!”
“镇空矛,转承压!”
“后城重建队,三号到七号临时阵面,放弃!”
命令传下去。
现实侧武者飞快撤出外墙。
可那股重压来得太快。
一座刚修到半截的外侧城楼,突然往下陷。
没炸。
没碎石乱飞。
整座城楼,连同下面阵基,被硬塞进地面。
砖石一点点碾平。
残留的银白纹路,在压力底下发出细细哀鸣。
像被人按着,往泥里搓。
姜璃站在镇界碑前,手中银印亮了。
“这不是裂界,也不是剪名。”
她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换了句更白的话。
“这是城压。”
“它在压低第一界关。”
林霜看她。
“怎么讲?”
姜璃抬头,看着那片低下来的天幕。
旧日的记忆,跟灰一样翻上来。
“当年第一界关外,出过一种专攻城池的牧种。”
“它们不钻缝,也不找人。”
“靠本源重量,硬磨城。”
“阵法,城墙,碑光,被它踩过,层次都会被压没。”
“最后,会变成一张灰纸。”
她吸了一口气。
“旧时代,叫碾城古牧。”
齐牧扛着战斧跑来,刚巧听见这句。
“这玩意儿,能把界关压成纸?”
姜璃道:“完整形态,能。”
话刚落。
前方天幕,又往下一压。
轰!
十二根镇空矛,同时弯下去。
矛尾扎进城基,矛身银白符纹乱闪。
像十二根脊骨,被人硬按着折。
现实侧刚接好的阵纹,被压得贴向地面。
原本还能分流外力的回路,一下失去高度,只剩一片扭曲亮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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