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新亮起的古老锁链后方,一道细长身影缓缓抬头。
它的脸,与人类极为相似。
眉骨、鼻梁、嘴唇,甚至连下颌的线条,都像是某个曾经活着的人。
可那张脸没有温度。
也没有真正属于人的神情。
它双眼的位置,没有瞳孔。
只有两枚缓缓旋转的灰白门环。
门环转动时,四周黑暗并没有被撕开,反倒像被压得更深。
一道道细小的门缝影子,从它眼中向外蔓延,贴着黑暗牧场的地面无声游走。
牧神者看着它。
“入梦者。”
“猎名者剪不开他的网。”
“你去钻进去。”
那道人形牧种抬起头。
它没有说话。
只是眼中的两枚门环转得更慢了一些。
随后,黑暗牧场深处便出现了一片极淡的雾。
雾里没有牧种嘶吼。
没有锁链震动。
只有一座座若隐若现的门。
有的门像人族旧宅的木门。
有的门像军区疗养区的金属隔离门。
有的门则像第一界关城墙后的古老银门。
每一扇门后,似乎都连着某个人心底最容易放松警惕的地方。
猎名者站在一旁,名册合拢。
它负责找缝。
而入梦者负责钻缝。
它不剪名字。
也不删记录。
它进入那些被名字和记录保护起来的人心里。
只要人还会做梦。
只要人还会疲惫。
只要人还会在深夜里想起一些不能对外人说的东西,入梦者就能找到一扇门。
牧神者骨杖落下。
“去。”
入梦者眼中门环停止了一瞬。
下一刻,它整具身体像雾一样散开。
没有穿过天轨。
也没有冲向第一界关。
它顺着猎名者此前留下的那些名字边缘,悄无声息地渗入了现实侧。
……
A城。
最高级疗养区。
苏宁躺在医疗舱里,呼吸终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这一次,女军医没有再让他接入任何战术画面。
周卫东也下了死命令。
苏宁醒归醒,伤没好之前,不能再参与主动反击。
医疗舱内,生命光线缓慢扫过他的胸口。
裂开的骨缝正在愈合。
本名残痕也被钉名枪影压在识海深处,没有继续扩散。
苏宁闭着眼,看似已经睡去。
可他的意识并没有真正沉下。
这些天,每次他稍微放松,牧神者本名血痕都会试图轻微震动。
那东西像一颗钉在体内的暗刺。
即便被压住,也会提醒他,对面还活着。
所以他睡得很浅。
浅到医疗舱外女军医翻动记录板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浅到镇界骨桩每一次亮起,他都知道。
可就在这一刻。
他忽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咚。
咚。
咚。
声音很轻。
不来自疗养区外。
也不来自医疗舱。
更像是从某段久远记忆里传出来。
苏宁意识微微一顿。
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开。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后传来很平常的声音。
像家里有人在喊他吃饭。
也像某个熟悉的人在低声唤他的名字。
“苏宁。”
“醒了吗?”
苏宁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他的眼神很冷。
这声音太温和。
温和得不对劲。
他经历过太多污染。
见过太多邪神伪装出来的熟悉与亲近。
真正的安全感,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
苏宁抬起右手。
黑金枪影在掌心凝聚。
可枪影刚刚成形,走廊两侧便亮起一盏盏暖黄色的灯。
灯光落下后,黑金枪影竟变得有些迟缓。
紧接着,门后的声音又传来。
“不用紧张。”
“你太累了。”
“回家看看吧。”
苏宁没有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脚下。
这里没有影子。
也没有镇界骨桩的回波。
说明这不是普通幻象。
不是影牧,也不是猎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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