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
法官的声音极度冷硬。
“这里是国际军事法庭,不是慕尼黑的酒馆,更不是你提供东方食谱的餐馆。”
“我们没有厨师能满足你的这些要求,你提出的食物根本不可能提供。”
丁修放下手指,看着法官那副被激怒的样子。
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点清晰的鄙视。
“几样菜都凑不出,你们这些战胜国的格局,确实很拉垮。”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也不纠缠。
“行。那就给最容易办的。”
“一大块厚切牛排,一定要全熟。”
“四年来。我在烂泥沟里啃那些夹着老鼠屎的面包。嚼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生马腿肉。”
“死前最后一天,我不打算让自己的牙齿再碰任何一块带红血丝的生肉。”
“另外配一大杯顶上冒着厚厚一层白沫的黑啤酒。”
说完丁修略一点头。
“就这些了,没别的事了。”
他十分利落的往后一倒重重坐在了椅子上,完全结束了这段属于罪犯最后独白的时光。
把整个法庭留给了惊愕和鸦雀无声。
当天深夜。
纽伦堡监狱厚重的后墙边,特级死牢区被荷枪实弹的美军接管,走廊里只有站岗宪兵巡逻的皮靴声。
冷风透过窄小的气窗往室内灌,丁修所在的单人牢房温度极低。
铁门上的观察孔盖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双蓝眼睛看进来两秒钟。
随后是开锁声。
大门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苏联宪兵端着一个银色不锈钢托盘走进来。
托盘被重重丢在床尾的铁桌上,发出咚的响声。
“你的临刑晚餐。”
宪兵没有多做停留,立刻退出并重新锁死铁门。
丁修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
掀开盖子。
一大块牛排。
由于强烈要求全熟,后厨的烹饪粗暴,肉的边缘煎得发黑,表面渗出的肉汁以经彻底烤干,看着就像一块焦黑的鞋底,旁边搭配着一小团随意舀上去的黏糊土豆泥。
一杯满满的黑啤酒摆在旁边,杯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白色的啤酒花不断破裂。
他拿起刀叉。
左手握刀切肉十分费劲,他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下去锯,刀刃在粗糙的瓷盘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
一块发硬的肉块被切下,丁修直接把它送进嘴里。
干瘪,难嚼,塞牙,火候严重过度导致肉质又柴又韧。
但他嚼得非常用力,在感受熟肉独有的那种油脂煎烤后散发在口腔里的碳烤味道。
他嚼碎了肌肉纤维将其彻底咽进胃里。
好吃,这真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顿干饭。
这特么比斯大林格勒那些硬得砸碎人牙的冻马肠好上无数倍,比柏林地窖里泡在发馊酸水里的土豆皮高级一万个层次。
终于。这具躯壳在最后几小时里吃上了不带泥土和炮灰的人类食物。
他端起装满黑啤酒的玻璃杯。
手指捏紧把手。
仰起头。
冰冷带着浓烈麦芽苦涩味的酒液化成一条直线的溪流,狠狠灌下气管。
一滴酒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进囚服粗糙的衣领里。
丁修把空酒杯拍在铁桌上,大大的打了一个酒嗝。
把盘子里剩下的土豆泥也一勺舀干净,舔了舔嘴唇残留的味道。
吃饱喝足。他拿起旁边灰色的棉布餐巾,一点点擦去嘴角的油污将刀叉平行整齐的摆在空盘边上。
动作安稳。
他在铁床上重新坐好,背靠着冰冷的墙面。
外面的时钟指向一点五十分。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卷宗上的死亡名单,不去想纳粹灭亡的政治残局。
脑子里走马观花般滑过的。是一张张灰扑扑的烂人面孔。
今天总算要去找他们把这一笔糊涂的漫长死账交割干净了。
凌晨两点十分。
走廊里沉重的皮靴声密集的靠拢,铁门咔嚓开启。
两名高大的宪兵带着防暴警棍走进来,身后站着负责执行监督的法务官。
“出来鲍尔,时间到了。”
丁修起身,不需要人动手架他。
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迈出门。
走廊前方十多米处几名宪兵正架着瘫软的约德尔。这个昔日的最高统帅部高官此刻烂成了一堆没有骨头的泥,双腿在地板上拖拉。裤裆处印着明显的潮湿水迹。
他一边打着冷战,一边不停的从喉咙里滚出求饶的呜咽。
丁修稳稳的走在后面。
面容冷如一块打磨多年的铁锭。
周围那些精神高度紧张防范的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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