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大年三十,靠山屯静得吓人。
大雪封山两个多月,家家户户的粮缸都见了底。
别说吃顿好的,能喝上一碗不照人影的稀糊糊就算烧高香了。
唯独陈家院子,顺着烟囱往外飘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
那香味顺着西北风一刮,能把隔壁几家的馋虫都勾出来。
外屋地里,热气蒸腾。
苏雪身上系着个碎花布兜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她手里攥着菜刀,正对着案板上的狍子肉“咣咣”地剁着。
野猪肉虽然没了,但还有一斤狍子肉,有一两干木耳,以及两只沙半鸡,一起剁。
这两天,陈阳在山上打了两只野鸡,三只沙半鸡,肉管够。
雪窝子还有鱼。
“兰兰,火别烧太旺,灶膛里的柴火往外撤一撤,别把锅烧干了。”苏雪剁肉时,还不忘转头叮嘱兰兰。
虽然是城里来的大姑娘,但干起活来利索得很。
“嗯呐!”苏兰蹲在灶坑前,手里拿着根烧火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她一边应声,一边把几根松木柈子往外扒拉。
小丫蹲在苏兰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案板上的肉,哈喇子都快流到脚面上了。
“姐,这肉真香啊。”小丫咽了口唾沫。
苏兰拿烧火棍轻轻敲了一下小丫的脑袋:“小馋猫,待会儿让你吃个够。”
陈母站在灶台另一边,双手在一个大瓦盆里用力揉搓着面团。
白花花的面粉沾了她一手,她却笑得合不拢嘴。
“阳子这孩子,非得把白面全霍霍了。”陈母一边揉面,一边念叨,“这要是搁在往年,谁家敢这么吃?纯白面的饺子,还全是肉馅,地主老财过年也就这排场了。”
苏雪把剁好的肉馅装进盆里,撒上粗盐,倒了点豆油,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和。
“娘,阳子说了,大过年就得让一家人敞开肚皮吃。”苏雪把肉馅搅得上劲,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弄回来的粮食和肉,咱们不吃,留着下崽啊?”
陈母听着苏雪这带着点泼辣的话,笑得更欢了:“你这丫头,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阳子了。”
苏雪脸一热,低头继续忙活,没接茬。
陈阳靠在西屋的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外屋地这几个女人忙活。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姐夫,过来帮忙包饺子呀!”苏兰一抬头,看见陈阳杵在那,赶紧招手。
陈阳走过去,捏了捏苏兰的脸蛋:“老子是干大事的,包饺子这种细活,干不来。”
苏雪白了他一眼:“干大事?你除了会折腾人,还会干啥?”
“折腾人也是门手艺。”陈阳凑到苏雪跟前,看着她熟练地擀面皮,“媳妇,你这手艺不错啊,皮薄馅大,看着就带劲。”
苏雪听着他喊媳妇儿,内心踏实。
“我也来包。”小丫这会也在凑热闹。
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钟头,盖帘上就摆满了白胖胖的饺子。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直冒泡。
苏雪端起盖帘,把饺子一个个赶进锅里。
拿勺子顺着锅边轻轻搅动,防止粘锅。
没一会儿,饺子全浮了上来,一个个肚子鼓鼓的,在滚水里翻腾。
肉香混着白面的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丫已经急得在灶坑边直蹦跶:“熟了没?熟了没?”
“熟了熟了。”苏雪拿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进几个粗瓷盘子里。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外屋地的饭桌旁。
苏雪端着第一盘饺子,没急着放下。
她拿筷子夹起一个,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吹散。
然后转头把饺子递到陈阳嘴边:“尝尝咸淡。”
这动作自然得连苏雪自己都没察觉。
陈阳看着递到嘴边的饺子,又看了看苏雪那张被热气熏得红润的脸。
他张开嘴,一口把饺子吞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肉的嚼劲配上白面的软糯,还有木耳的脆响,香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咋样?”苏雪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陈阳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抹了抹嘴:“媳妇包的,能不好吃吗?”
苏雪脸一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就你嘴贫。”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几天被陈阳变着法地欺负,她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可现在听到这句夸奖,那些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了。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陈母在旁边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一家人开始动筷子。
小丫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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