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大一会儿,院外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阳哥!酒拿来了!”李义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陈阳趿拉着鞋下地,推开正房的门走出去,从李义手里接过那半瓶地瓜烧。
“行了,没你事了,回吧。”陈阳摆摆手。
李义探头往里瞅了一眼,闻着外屋地飘出来的鱼香味,狂咽了两口唾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过他今晚也有鱼肉吃,阳哥给的。
陈阳拎着酒瓶子重新回到正房。
这时候,赵母端着一个豁了边的大陶盆走了进来。
热气腾腾。
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鲤鱼炖得烂糊,里头还掺了几片干白菜叶子,汤汁熬得奶白。
这年头肚子里都没油水,这股子浓烈的鱼肉香气一飘散开,屋里几个人全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来来来,阳子,上炕!”赵富贵盘腿坐在炕桌主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陈阳也不客气,脱了鞋直接盘腿坐下。
赵大壮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盆里的鱼肚子,哈喇子都快滴到桌上了。
“婶子手艺真绝,这味儿绝了。”陈阳把那半瓶地瓜烧往桌上一搁,顺手拿过三个粗瓷酒盅,挨个倒满。
散装白酒的辛辣味混着鱼香,在狭小的屋子里发酵。
“大队长,这第一杯我敬您。”陈阳端起酒盅,姿态放得很低,“前两天的事儿,是我年轻不懂事,脾气冲了点。您是咱靠山屯的当家人,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
赵富贵听着这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端起酒盅,拿捏着大队长的派头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阳子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年轻人嘛,火气旺正常。但在这屯子里,凡事得讲个规矩。你叔我干了这么多年大队长,为的啥?还不是为了大伙儿都能有口饭吃。”
“是是是,叔说得在理。”陈阳连连点头,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赵大壮见两人喝完,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最肥的鱼肚子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含糊不清地嚷嚷:“阳子,你小子今天这事儿办得地道!以后在屯子里,谁敢找你麻烦,你提你大壮哥!”
“那感情好,大壮哥敞亮!”陈阳又给赵大壮满上一杯。
三个大老爷们在炕上推杯换盏,吃得满嘴流油。
女人们没在这里,在外面。
此时的外屋地。
赵母拿着个勺子,在锅底刮了刮,盛出两碗清汤寡水的鱼汤,里头飘着几根碎鱼刺。
“端过去喝吧,别在这儿碍眼。”赵母把碗撂下,然后去东厢房了。
白玉兰和刘春花一人端着个粗瓷碗,缩在灶台背风的角落里。
白玉兰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抿着鱼汤。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正房的门没关严实,留了条缝。
她只要一抬头,就能顺着门缝看见坐在炕上的陈阳。
那个在旧屋里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现在正跟她公公和小叔子称兄道弟。
这种荒谬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来。
“大壮哥,你这身板够结实的啊。”陈阳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戏谑。
“那是!”赵大壮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吹嘘,“你哥我这力气,屯子里挑不出第二个!”
“力气大好啊。”陈阳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悠悠地嚼着,视线越过炕桌,正好透过门缝落在刘春花的背影上,“力气大,嫂子跟着你才有福气。这年头,女人就得靠男人出力才能过得滋润,大壮哥平时没少在嫂子身上下功夫吧?”
这话一出,外屋地的刘春花手猛地一抖,碗里的鱼汤差点洒出来。
她气得牙根痒痒。
这混蛋!
“嘿嘿,阳子,你小子还没娶媳妇,不懂里头的门道。”赵大壮往嘴里灌了口酒,大言不惭地接茬,“自家媳妇,那肯定得好好伺候着!”
赵富贵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觉得儿子这话有点上不了台面,但看在鱼和酒的份上,也没多说什么。
陈阳听着赵大壮的吹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端起酒盅掩饰住表情,目光却一直盯着门缝外那个气得发抖的背影。
............
酒过七八巡,啥都没了。
大陶盆里的鱼也只剩下一点汤汁,鱼骨头都没啃没了。
这年代,基本没剩的,能咬碎的都咽肚子里。
赵富贵喝得有点高了,拉着陈阳的手开始忆苦思甜,吹嘘自己当年怎么当上这个大队长的。
赵大壮则靠在墙上打着酒嗝,剔着牙。
“叔,大壮哥,你们先坐着。”陈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酒喝多了憋得慌,我出去撒泡尿。”
“去吧去吧,茅房在后院。”赵富贵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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