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那嗓门,在靠山屯绝对是头一号。
她这一嗓子嚎出去,半个屯子的人都被惊醒了。
没多大功夫,陈家院墙外头就影影绰绰围了一圈人。
大雪天的,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
还有人手里举着火把。
这年头肚子里没食,大半夜能看场热闹,比过年还稀罕。
“让开!都给我让开!”
人群外头传来一声暴喝。
赵富贵披着件半旧的军大衣,连扣子都没顾得上系,气急败坏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借着灯光往地上一瞅,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麻子躺在血呼啦嚓的雪窝子里,右脚被一个带着倒刺的铁夹子牢牢咬着,铁齿都嵌进骨头里了。
这小子满脸是血,裤裆那块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子。
“大伯……救我……我脚断了……”赵麻子看见赵富贵,跟见了亲爹似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富贵气得脸上的横肉直哆嗦,转头瞪着陈阳:“陈阳!你个小王八犊子反了天了?大半夜的你在这动私刑?赶紧把夹子给我松开!”
陈阳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拎着棍棒。
“大队长,你这火气比灶坑里的火还旺啊?你这侄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家院子里练劈叉,自己不长眼踩了我的捕兽夹,你跑来冲我发什么邪火?”
“谁家好人在院子里下捕兽夹啊?”有人在后头举着扁担帮腔。
“我家啊!”陈阳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家院子里有耗子,我下个夹子夹耗子,犯法吗?谁知道这耗子长了两条腿,还姓赵呢?”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乐了。
哈哈哈哈!......
赵富贵面皮发紫,指着陈阳的手直哆嗦:“你少在这胡搅蛮缠!赶紧放人!再不放人,我明天就开全村大会批斗你!”
“批斗我?”陈阳冷笑一声,抬起脚,直接踩在捕兽夹的弹簧上,脚底板猛地往下压了半寸。
“啊......!”
赵麻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雪地里弹腾了一下,两眼直翻白眼。
“阳子!你干什么?”赵富贵往前迈了一步。
陈阳手里的棍棒一横,挡在身前:“大队长,白天你带人来我家,口口声声说我打的狍子是集体财产,要拉走充公。怎么着?到了晚上,你这侄子就翻墙进院,跑来偷集体财产了?”
他拔高了嗓门,冲着墙头外头的村民喊:“大伙儿都听听!白天大队长刚扣的帽子,晚上他侄子就来挖社员墙角!这算不算监守自盗?算不算破坏集体利益?”
这话一出,墙头外头顿时炸了锅。
“就是啊!白天还说肉是集体的,晚上就派侄子来偷!”
“这赵家叔侄俩唱的双簧吧?明抢不行改暗偷了!”
“......”
张大娘趴在墙头上,扯着嗓子拱火:“哎哟喂!大队长,你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啊!合着集体的肉,就该进你们老赵家的锅呗?”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差点把赵富贵淹死。
赵富贵平时在屯子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窝囊气。
他转头冲着墙头吼:“都给我闭嘴!谁再瞎咧咧,明年的口粮全扣了!”
人群安静了一下,但大伙儿看他的神情全变了,透着鄙夷和不忿。
赵富贵转过头,看着地上疼得直抽抽的赵麻子,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大伯……”赵麻子疼得神志不清了,抱着赵富贵的腿肚子哭嚎,“你救救我吧……”
这年头,偷粮食可是重罪,要是真闹大。
“大伯......”赵麻子皱着眉喊了一声。
赵富贵斜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呼!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陈阳跟前压低声音:“阳子,差不多得了。这事儿是麻子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把人放了,这事儿我压下去。以后在屯子里,我多照应你,有啥好事都先紧着你,行不行?”
陈阳看着赵富贵那张伪善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大队长,空口白牙的,你糊弄鬼呢?”他也压低了声音,“想保住你这侄子,行啊!拿粮食来换。”
赵富贵双眼微眯,眼中透着不屑,搞了半天,还是要粮。
好你个陈阳,真是好算计啊。
“你要多少?”
“十斤粗粮。棒子面、高粱米、红薯干都行。少一两,明天天一亮,我就拿这几根脚趾头去公社报案。”陈阳说道。
“十斤?”赵富贵脸都绿了。
十斤粗粮!
在饥荒年头,这能换条人命了!
谁家一口气舍得拿出十斤粮食?
赵富贵气得浑身发抖:“你抢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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