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酒顺着喉咙一路辣下去,却又带着一丝苦涩。
山里的夜来得快,院子里的竹林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有风穿过窗缝,吹动了桌上那叠泛黄的图纸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师傅又喝了一口酒。
“她说她绣完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
“她说冠帔不离,良缘不散。”
“她说相信我已经做完了那顶凤冠。”
他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碗里的酒液微微晃动。
“可我没有做完。”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一点点晃动的光,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坐在另一头绣着霞帔的姑娘。
她不爱说话,但绣活儿做得特别好,一针一线都稳得很。
她坐在窗边,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低着头,手里的针线来回穿梭,偶尔抬起头来,冲他笑一下,说一句:“师兄,你看这个云纹对不对?”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下午的光线很好,她的笑容也很好。
那些日子,他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沈师傅仰起头,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液太急,呛得他咳了几声,咳得眼眶发红。
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师妹。”他闭着眼睛。
可惜太晚了。
有些话,注定再也说不出口了。
赵明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坐在石凳上。
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院子里的暮色越来越浓,竹林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明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沈师傅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始终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连一声咳嗽都没有,安静得像那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人一样。
这种安静让赵明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他在石凳上坐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又站定,双手叉着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师傅,您没事吧?”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加大了一些:“师傅,您说句话行不行,别让我担心。”
依然没有回应。
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光还在,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赵明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陈宇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不对。”
陈宇也站了起来:“怎么了?”
“不对劲。”赵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促,“跟了师傅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他要是心里有事,顶多把自己关个半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就会出来透透气、抽根烟什么的。
从来没有关这么久过,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他转过身,又用力拍了两下门:“师傅你应我一声!”
门里只有沉默。
赵明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他贴在门上侧耳听了听,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陈宇的手臂:“帮我把门撞开。”
陈宇愣了一下:“撞门?”
“对!”赵明的眼睛都红了,“我怕他想不开!
师傅这个人,看着硬朗,其实心里头最脆弱。
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心结,压在心底几十年了,今天突然揭开,我怕......”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陈宇已经明白了。
他二话不说,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和赵明并排站在一起。
“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发力,肩膀重重地撞在木门上。
那扇门本来就没有彻底锁死,被两个人合力一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猛地弹开了。
门撞开的一瞬间,屋里的景象让陈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户半开着,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灰蒙蒙的光线里。
沈师傅站在屋子正中央的那根横梁下,脚下踩着一张翻倒的木凳。
一根麻绳已经挂上了横梁,另一头正攥在他自己的手里。
他抬起头,正在把绳圈往脖子上套。
“师傅!”赵明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整个人像一头疯了的牛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师傅的腰,把他整个人从横梁下硬生生拖了下来。
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明死死地抱着沈师傅的腰不放,沈师傅被他这一冲一带,身体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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