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了一辈子,搬了多少次家都没舍得丢。”
“他参加了长征,过雪山的时候冻伤了脚,差点截肢。
后来他归队,一路跟着部队打到南方,又北上,打到了朝鲜。
每次打仗,他都会写信给我,哪怕只是报个平安。”
魏园长抚摸着信封:“信上写小芳,我还活着,就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强。”
周俊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看过太多剧本,听过太多故事,可当真人真事就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那后来呢?您是怎么找到他的,又怎么会开了这家幼儿园?”导演轻声问道。
陈宇在旁边轻声补充:“那时候文盲率很高,魏园长的遭遇在当时很普遍。”
“但梁爷爷写信很勤快。”
陈宇说:“我们看了那些信,从参军到长征,从抗战到援朝,他一直在写信。
哪怕地址一变再变,哪怕很多信根本寄不出去,他还是在写。”
魏园长点头:“他是用写信来鼓励自己,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信,也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全部力量。”
“后来呢,你们怎么失联了?”周俊问。
“作战转移太频繁了。”
魏园长叹了口气:“他从南打到北,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只待几天,信还没到,人已经走了,我的回信,他多半收不到。”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是那一年的冬天。
他在信里说,在朝鲜战场上,看到很多失去父母的孩子,心里很难受。
他说他想起了一个人的愿望,那个人说,想开一所学校,让每个人都能接受教育。”
周俊心里一惊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陈宇补充道:“梁爷爷在长征路上见过那个人,印象深刻。
他说等革命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废除童养媳制度,要让每个女孩都能上学,能让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
魏园长的眼眶有些泛红:“老梁在信里说,他和那个人谈过话之后,心里就种下了一个种子。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也要为孩子们做点事。他说他不擅长教书,但他会跟孩子们打交道。
他想开一家幼儿园,让那些出身不好的孩子,也能有一个温暖的童年。”
“所以,春苗幼儿园,其实是为了实现那个理想?”周俊的声音有些发堵。
园长点点头:“他把那封信托人送到我手上,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封信。
从那以后,整整多少年,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后来呢?”
“解放后,国家开始搞扫盲运动。
我第一时间报了名。白天在食堂帮工,晚上去读夜校。
别的女工下了工就回家,我就趴在煤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不认识的字就用指甲刻在手心里,走路也背,吃饭也背,睡觉前还在被窝里用手指比划。”
“那段时间很苦吧?”周俊问。
“苦,但值得。”魏园长的眼神亮了起来:“因为我心里有一个目标:他要为孩子们做点事,我也要配得上他。
我不能一辈子当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
“后来我考上了师范学院。”魏园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深:“那年我岁数已经不小了,比班上所有同学都大。
但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比收到他的信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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