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沈大夫,我儿嗓子都要扯破了。”
沈青青抓起桌上净手的白布,塞进吴小公子嘴里:“忍着。”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吴小公子被马踏断的骨头重新被接上。
整个人也虚脱得躺在床踏上,浑身被汗水浸湿,屋里的炭火因刚才沈青青进来,被搬到了屋外。
此刻凉风裹挟着寒意,冷得吴小公子打了个哆嗦。
伺候的丫鬟很快鱼贯而入,脱衣服的脱衣服,换裤子的换裤子。
沈青青在里头看到小女儿林红豆的身影。
她捧着吴小公子崭新的里衣站在床榻边,近身伺候的活儿轮不到她。
沈青青反而松了口气。
从前在侯府,家里的婢女给主子净身穿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今换成自己的女儿伺候主子,还是个年轻岁数相同的小伙,她怎么看怎么别扭。
“娘,你好厉害。”林红豆朝沈青青比了个手势,歪着身子靠近她,压着的语气里满是夸耀。
有些日子没见到林红豆,沈青青多看了她两眼。
明显比起上次见到,豆芽菜一样瘦弱的人,如今的她瞧上去至少像个有气血的正常人。
只是身体的亏空不是一两日能弥补的,还要在以后多保养调理。
吴老爷将早准备好的银票递给沈青青:“感谢沈大夫拨冗前来,小儿的腿才能续上,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沈青青看着银票,数额不小,够在镇上买个小院子,还能有富余,出手很大方。
可这不是她现在最想要的。
吴夫人见沈青青面上没有过多喜色,猜到礼没有送到心坎上。
更是在看到沈青青视线时,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匆匆出去找了管事。
不久后,捧着盒子再次回来。
“沈大夫,感谢您对爱子的救治,这是红豆当初跟吴家签下的契书,一共十年。”她当着沈青青的面,撕毁了契书,“日后红豆就是自由身,不再是吴府的奴婢。”
吴夫人望向林红豆:“你这丫头心细,照顾少爷这些日子很是妥帖,听说在野很喜欢吃你做的糕点,我还真舍不得放你走,若是愿意,日后也可常来府里走动。”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林红豆瞬间红了耳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青青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又转向床榻上,吴小公子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望着这边。
少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在与林红豆视线不经意相触时,迅速别开了脸。
“夫人美意,我替红豆心领了。”沈青青说完,望向女儿,“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跟娘一道回家,你大嫂和三哥都盼着你回去呢。”
林红豆红了眼:“我也很想她们。”
雪还在下。
回程的马车上,林红豆抱着那个装着她全部家当的小包袱,一路沉默。
直到马车驶出吴府所在的街巷,她才轻声问:“娘,我们以后……还来吴府吗?”
沈青青正在清点银票,没有立刻回答。
反问道:“你想来?”
林红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把脸埋进包袱里。
但沈青青看见了她通红的耳尖,也看见了包袱一角露出的东西,一截素色布条,边缘绣着极精细的竹叶纹。
那是男子束发用的。
她没有戳破,只将银票仔细收进内袋:“先回家,以后再说。”
林家跟吴家门第悬殊,吴家小公子是独苗,全家上下如珠如宝地捧着。
吴家需要的,是门当户对、能带来助力的儿媳。
若红豆只是个丫鬟,当个通房在吴家人看来也是高攀。
可她是她沈青青的女儿,通房在大户人家什么地位,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见红豆眼神无光,沈青青伸手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你还小,见过的天地还窄。有些人、有些缘分,就像这车窗外的雪景,看着美好,实则冰冷,握不住的,至少目前来看,是抓不住的。”
她没有说更重的话,但女儿应当听懂。
回去路上,沈青青先去了趟西市的炭行。
冬日里热闹的炭行,在大雪过后,冷清不少。
“劳驾,还有炭么?”她下车问道。
小二点点头:“有的。”
“我要三十筐黑炭,二十斤棉花。”沈青青继续道,“今日能送到云岭村吗?”
“可以的,客官。”
沈青青扫了眼铺子:“最近有人大批量采购炭火和棉花吗?”
小二边清点黑炭数量,边道:“有是有,但不多,这不是大雪停了,不出意外开了春温度就上来了。”
沈青青跟炭行的货是前后脚进村的。
村民远远看到林家买了这么多炭火,好奇地凑上前:“沈青青,冬天都快过了,你买这么多炭和棉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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