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恭谨点头,领着陆三凡二人便出了雪梅殿,大门推开,他便看见萧嬷嬷慈眉善目地正在外面候着,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恍惚。
多年前,眼前这个嬷嬷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如今再看,不过是一个年迈的嬷嬷,甚至连自己的主子被人害死都没有办法没有手段报仇了。
多年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如今居然可以咫尺相立,相安无事,能够感叹的,也唯有世事无常,岁月无痕了。
“萧嬷嬷。”安生冲着她微微颔首,脸上僵硬地扯出一抹善意的笑。
纵然有些牵强,但是那善意却还是足够明显。
萧嬷嬷眼底略微诧异一下,没有想到安生今日居然这般与她打了招呼,当下这股诧异便将那浓稠的悲哀冲淡几分,直到安生走远了,茯苓的轻声呼唤,才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
“萧嬷嬷,主子在里面,等着您。”
“谢谢姑娘。”萧嬷嬷冲着茯苓一笑,动身往里面迈去。
茯苓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有些不解,这便是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个声色俱厉手段雷霆的中海宫嬷嬷吗?
这般样子,哪里有半分的凶神恶煞。
“谭昭仪。”萧嬷嬷入了大殿,走到大殿中央,似是没有看到已经站起来的谭月筝,径直跪了下去,轻声唤了一句。
谭月筝有心下去扶起她,却是被萧嬷嬷制止,“谭昭仪的好意,老奴心领了,但是老奴卑贱,谭昭仪万万不可屈尊。”
谭月筝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萧嬷嬷抬起头,眼中散发出惊人的光彩,对谭月筝一字一句地说道,“谭贵妃离世的太早,谭家虽有谭老太君,但是老太君再过睿智,这宫里的许多事情,还是教的昭仪不多。”
“既然谭昭仪肯为老奴,为死去的萧妃娘娘起身,老奴便尽些奴婢应尽的本分。安公公身手高强,难逢敌手,但是这宫里很多看不到的规矩,他知道得实在有限。”
谭月筝着实一愣,不明白萧嬷嬷的意思。
萧嬷嬷声调陡然高了起来,“首先,尊卑有序,谭昭仪见到辈分高的,不管您喜不喜欢,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再者,尊卑有序,不单单指的是卑,还有尊。谭昭仪心善,老奴看得出啦,但是老奴身份低微,谭昭仪纵然有心安慰,也万万不可过来扶我,老奴还好,若是对某些人而言,便会因此轻视昭仪。”
“反之,昭仪若是给他人一种不近不远,既不冰冷,又不火热的感觉,那些攀权附势的小人,自然会畏惧着谭昭仪,自然会心中对谭昭仪有着敬重之心。自然也就会老实很多,不敢轻易触之。”
谭月筝恍然。
萧嬷嬷定然是诚心为自己教一教宫中隐形的“礼仪”,这些东西,决计不会写在明面上,只有在与很多人的百般争斗,千般攻心中,才可以摸索一二。
若不是亲近之人,谁会将这些事情尽数告之?
谭月筝微微有些发愣,若是自己的姑姑在的话,必然会尽数教给自己吧?
萧嬷嬷讲到这些,难得的神采奕奕,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经验都是告之,谭月筝听得自然也是认真。
直到萧嬷嬷长出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一般,下一刻眼眶却是一下子便就红了,“这件事,这些话,都是娘娘临终前嘱咐我,教给谭昭仪的。”
这般一句话,似乎一下子让空气都是沉重了几分。谭月筝愣了许久方才坐下,怆然一笑,“此事都怪我,若不是我去了中海宫,萧妃娘娘也不会横遭此祸。”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勾起萧嬷嬷的泪水,怎知萧嬷嬷只是忽然抬起头,极为认真地看着谭月筝,“谭昭仪不必内疚,主子当年在皇宫里结下的梁子实在太多,风光时万人捧着,飘忽所以,但是低落时却是无人理会,若不是谭贵妃垂帘,怕是主子早就在这深宫待不下去了。”
“她的仇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中海宫,主子早就深陷危局,再说了,就算没有甄凡的这件事,主子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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