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方外人,不懂俗世之事。”他走到那盆秋菊前,伸手抚过花瓣,“崇祯皇帝是待我不薄,可大明……已经烂到根了。辽东战事,朝廷无饷;剿寇用兵,将士无粮。我在前方死战,言官在后方弹劾;我请调兵,他们说拥兵自重;我请粮饷,他们说中饱私囊。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保它何用?”
他转过身,看着张应京:“先生,洪某今年五十有六了。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人,四十四岁中进士,为官三十载,历经四朝。我看过万历年的繁华,见过泰昌朝的短命,经历过天启朝的阉祸,也陪着崇祯皇帝走到了最后。我知道大明是怎么死的——它不是死在流寇手里,不是死在清军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
“所以督师选择了新朝。”张应京道。
“是,我选择了新朝。”洪承畴的声音很平静,“清廷虽起于关外,但皇太极雄才大略,多尔衮锐意进取。他们不党争,不空谈,不克扣军饷,不滥杀功臣。这样的朝廷,才有希望一统天下,让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公主呢?”张应京问,“她也想让百姓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洪承畴摇头,“她身后是那些前朝遗老,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她若得了天下,江南士绅会重新掌权,党争会再起,贪腐会重生,一切又会回到老路。先生,天下苦战久矣,百姓要的不是朱家还是爱新觉罗家,要的是太平。”
张应京默然。
许久,他起身,对着洪承畴深深一揖:“督师苦心,贫道明白了。九月十五,贫道必助督师,破天罡阵,擒长平公主。”
“有劳先生。”
张应京离去。洪承畴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那盆秋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京赶考,也是秋天,住在京城的客栈里,窗外也有这样一盆菊花。
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想着金榜题名,想着忠君报国,想着青史留名。
如今,他名是留了,却是武臣传里的名。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他轻声自语,不知是在说服谁。
八月十五,巢湖。
五万两白银到了,巢湖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湖滩上,新募的士卒在操练。黄得功亲自督训,从列队到劈杀,从弓箭到火铳,一丝不苟。他是宿将,知道战场上什么最要紧——不是武艺多高,是听令;不是胆子多大,是阵型。
湖边,流民在开荒。朱天甲从江南请来了老农,教他们怎么整地,怎么育秧,怎么施肥。一垄垄新田在滩涂上开出来,虽然今秋是赶不上了,但来年春天,这里就能长出庄稼。
湖上,船厂在赶工。未乃水从各地请来船匠,日夜不停地打造战船。巢湖有的是木头,缺的是铁钉、桐油、帆布。花义兔从扬州回来后,又去了趟徽州,带回来三大船物资。
聚义厅里,公主看着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色的天罡军,蓝色的清军,绿色的各路义军。
“李际遇部已到庐州,三千人。”
“朱国弼部驻舒城,两千人。”
“阎尔梅部在无为,一千五百人。”
史可法一一汇报:“加上巢湖本部三万,总兵力四万六千。但能战之兵,不过两万。其余皆是新募,需时日操练。”
“两万……”公主手指划过沙盘,停在南京的位置,“守南京的清军,有多少?”
“三万。”程有龙道,“但多是绿营,八旗只有五千,由昂邦章京喀喀木统领。不过……”
他顿了顿:“洪承畴已到南京。此人用兵老辣,必会调兵增援。若战事起,半月之内,他可从江西、浙江调来五万援军。”
“所以我们只有半个月。”公主道,“半个月内,必须拿下南京。”
“难。”黄得功直言,“南京城墙高厚,有十三门。每门有瓮城,有箭楼,有火炮。强攻,纵有十万兵,也非一月不能下。”
“所以不能强攻。”公主看向花义兔,“花姑娘,你师兄的话,你怎么看?”
那日从扬州回来,花义兔就将张应京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公主。九月十五,贡院开科,是机会也是陷阱——这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我师兄不会骗我。”花义兔道,“他说是陷阱,就一定是陷阱。洪承畴必然布好了局,等我们往里钻。”
“那我们就不钻?”魏泽南问。
“钻。”公主道,“但钻之前,要知道陷阱在哪,怎么破。”
她看向程有龙:“道长,天罡阵可能移动了?”
自从巢湖之战后,天罡阵就再未演练。一来众人星力未复,二来公主右臂已废,阵眼受损。但程有龙知道,公主问的不是能不能,是必须能。
“能。”他咬牙道,“但最多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阵法自溃,三十六人皆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一个时辰够了。”公主道,“从长江登陆,到攻入南京,一个时辰。只要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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