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纪元·三三〇一年】
在神眷一号进入发射倒计时前的岁月里,大夏的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们,正以自己的方式,审视着他们头顶的那片深邃星海。
大夏人从来不是盲目的冒险者。
在决定将飞行器和肉体送入那个致命的真空环境之前,他们必须先用眼睛去看清,用耳朵去听懂,用算式去丈量,那片未知领域里究竟藏着什么。
过去的一百年,是大夏在宇宙观测领域狂飙突进的一个世纪。
早在几十年甚至百年前,大夏的光学望远镜就已经遇到了清晰度的物理瓶颈。
想要看得更远、更暗,就必须拥有更大的物镜聚光面积。
神谕纪元三三〇一年,一项代号为“观天”的超级工程,在大夏的举国体制下宣告竣工。
为了制造一块口径超过十米的超级反射镜胚,少府集结了上万名最顶尖的玻璃工匠和冶炼工匠。
他们在海城建立了一座庞大的特制恒温炉,将数百吨高纯度的硼硅玻璃溶液缓缓注入模具。
随后的冷却过程,考验的是整个国家的耐心。
为了防止巨大的温度应力导致镜片炸裂,这块十米巨镜在退火炉里,以每天降低极微小温度的速度,足足冷却了近五年!
打磨这块镜片,又耗费了光学专家们数年的青春。
而为了安置这个笨重且脆弱的精密造物,大夏的工程兵部队在西南高原,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之上,直接用炸药削平了一座山峰的尖顶。
几十列重载火车和数千辆履带式拖拉机,将钢材和水泥运上云端,浇筑出了一座犹如钢铁城堡般的高山天文台。
当这只观天第一次睁开双眼,对准苍穹时。
大夏的天文学家们在目镜后,首次清晰地看到了“丙星”也就是神眷星系内那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外围那绝美而复杂的碎石星环。
甚至在更加遥远的深空背景中,分辨出了被命名为“神女座”的河外星系那模糊的螺旋状悬臂。
大夏的视野,被拉伸到了光年之外。
然而,光学的进步很快就遭遇了一堵无形的墙,也就是胶片的曝光效率。
当观测那些黯淡的深空星云时,即使是这台十米口径的巨型望远镜,也需要让赛璐珞胶片连续曝光几个甚至十几个晚上,才能捕捉到微弱的影像。
而在这期间,只要有一丝云层遮挡或者机械齿轮的微小震动,照片就会彻底糊掉。
面对光学探测的极限,格物院的物理学家们站了出来。
他们在早年江辰留下的关于光电效应的手稿中找到了灵感。
物理学家们发现,当某些特定频率的光子打在碱金属表面时,会激发出微弱的电子。
结合新兴的电子真空管技术,大夏的学者们在实验室里反复推演、试错,最终成功研发出了早期的光电倍增管。
这是一种能将微弱的光信号转化为电子流,并在真空管的多个电极之间进行雪崩式放大的奇迹装置。
光与电的完美联姻,让单颗光子的微弱光芒,被瞬间放大成了仪器可以轻易捕捉的电信号!
天文学家们果断抛弃了低效的感光胶片,将光电倍增管接入了望远镜的末端。
他们不再仅仅是为了拍出一张好看的星云照片,而是开始利用光谱仪,将恒星发出的光分离成不同波长的光谱线。
通过分析这些光谱线在特定频率上的吸收与发射特征,大夏人第一次拥有了推断遥远恒星化学成分与表面温度的能力。
“那颗恒星的大气里有氢和氦……”
“那颗红巨星的表面温度只有不到四千度……”
宇宙的物质构成,在这精密的恒星光谱图前,对大夏文明彻底褪去了神秘的面纱。
与此同时。
随着大夏物理学对电磁波认知的不断加深,另一批极具颠覆精神的学者意识到,人类肉眼能看到的可见光,只不过是宇宙浩瀚电磁频谱中狭窄的一小段。
在可见光之外,宇宙一定还在用其他频率的波,向外传递着信息。
于是,在大夏腹地的崇山峻岭之间,出现了一种怪异的庞大设施。
那是由几百根粗大的绝缘铜线和铁丝网,在山谷间交织拉扯出的一张占地数百亩的巨大蛛网。
这是大夏开启射电天文学莽荒岁月的偶极子天线阵列。
早期的射电天文学家们,工作环境枯燥得令人发指。
他们戴着沉重的电磁耳机,坐在办公室里,日夜不停地监听着接收器里传来的“沙沙”声。
那是宇宙背景的白噪音。
直到某一天深夜,一名值班的学者在耳机中听到了一阵强烈、犹如潮水般涌来的规律射电脉冲。
经过多方比对和测算,他们确认,这股强烈的射电爆发,来自神眷星系内的“丁星”。
这是大夏文明有史以来,第一次真切地“听”到了宇宙发出的声音,而非仅仅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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