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纪元·三〇一八年(秋)】
大夏东部,海城。
自三年前王都大夏学宫的陈鸿风发表《平面和立体的轨迹》、创立解析几何与变量数学以来,整个大夏的学术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余波至今未息。
无数的学子和博士们沉浸在用代数方程描绘几何图形的狂热中,惊叹于数学那令人窒息的优美。
然而,在海城大夏学宫的分院里,有一位学者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叫钱玮,今年三十五岁,是海城格物院的博士。
与那些痴迷于纸面推演的数学家不同,钱玮是一个纯粹的实验狂人。
他的研究方向,是继承当年牛理先师留下的一个相对冷门的领域,光学。
当年牛理确立了三大运动定律和万有引力,但对于“光”的本质,只留下了几页语焉不详的手稿和关于三棱镜分光的初步实验。
十年来,钱玮把自己关在海边那间终年拉着厚厚窗帘的暗室里。
他耗尽家财,收集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和商船带来的天然水晶块,日复一日地打磨、切割,让光束在暗室里穿梭、折射、反射。
今天,他终于推开了暗室的大门。
海城的秋风吹拂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钱玮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手里紧紧抱着一本装订得十分规整的定稿。
封面上,没有繁冗的副标题,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光》。
……
海城学宫论道堂。
今日的论道堂,座无虚席。
听闻钱玮博士出关,不仅海城格物院的全体师生悉数到场,就连远在王都数学院的几位院士,也通过飞鸽传书得知了消息,特意让驻守海城的同僚前来旁听。
在这个属于科学大爆炸的年代,任何一位资深博士的闭关成果,都可能改变大夏的科技走向。
钱玮走上讲坛。
他披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袖口上甚至还沾着打磨水晶留下的白色粉末。
他将那本厚重的《光》放在讲桌上,目光扫过台下。
“诸位。”
钱玮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自信,“三年前,王都的陈鸿风博士用十字网格,向我们展示了数与形的统一,震惊了天下。”
“今天,我也想向大夏,向这个世界,发出我的声音。”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钱玮拿起一根白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水平的直线,代表水面。
然后,他画了一条倾斜的实线穿过水面,在水面下方,实线发生了明显的折角。
“自古以来,渔民叉鱼,都知道水里的鱼看起来的位置,和实际的位置不一样。插入水中的筷子,看起来也是弯折的。”
“牛理先师曾言,光在穿过不同的介质时,会发生偏折。但它究竟是怎么偏折的?偏折的规律又是什么?”
钱玮转过身,目光如炬:“今天,我将公布本书的第一个结论光的折射定律。”
他在黑板上迅速标出了入射角和折射角,然后引入了陈鸿风刚刚普及不久的大夏称为弦比的三角函数概念。
“光在进入不同密度的透明介质时,其入射角的正弦值与折射角的正弦值之比,永远是一个常数!”
“无论光从什么角度射入水里,或者射入水晶里,这个比值如同铁律一般,绝不改变!我称这个常数为折射率!”
轰!
台下的格物院学子们沸腾了。
物理现象被彻底数学化了!
这意味着,只要知道了一种材料的折射率,他们就能精确计算出光线在其中的走向,分毫不差!
“但这还不是最奇妙的。”
钱玮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在我推导出折射定律之后,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光,为什么非要按照这个角度折射?它为什么不走直线?”
他在黑板上标出了光线在空气中的起点1,和水中的终点2。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许广先师在《几何》中定下的公理。如果光是笔直的,它为什么在穿过水面时要绕远路?”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
是啊,为什么?
钱玮给出了答案。
他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第二行大字,光线传播的最小时间原理!
“因为光在水中的速度,比在空气中慢!”
钱玮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犹如洪钟大吕,“如果光走直线,它在水里走的路程就会变长,花费的时间也会变长。”
“光,或者说自然法则,是极其聪明且吝啬的!”
“它在千万条可能的路径中,自动选择了一条在空气中多走一点,在水中少走一点的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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