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就是伴读。
王子王孙不能没有伴读,这既是礼制,排面,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以及提前培养的心腹。
嬴子楚的眼神在人群里逡巡着,最后,停留在蒙家和王家犹豫不决。
找心腹,肯定是找有兵权的,这两位不相上下。
嬴子楚呼出一口气,最后叫了蒙家的两个孩子上来。
一个蒙恬,一个蒙毅,正好嬴桉嬴政也是同父同母亲兄弟,一人一个,嗯,正好。
之所以选蒙家,则是因为蒙家根基深厚,他们从几代以前就在秦国效忠,但王家是王翦这一代才来秦国的,比资历,那肯定是蒙家更胜一筹。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成蟜。
嬴子楚的目光落在了成蟜身上。
那孩子从方才起就有些不对劲。
夏太后走时拉他,他竟不肯走。
要知道,成蟜是很听华阳太后和夏太后的话的。
不,应该说,小孩子都这样。
他们在年幼时因为还没有对世界形成准确的认识,所以往往以长辈的世界观为依据,慢慢长成自己的价值观。
在这期间,他们极其渴望得到长辈的认可,用来证明,他们是对的。
因此,大多数孩童幼时都是具备讨好型人格的。
往日里这种场合,成蟜早就坐不住了,要么闹着要回去,要么缠着太后要这要那。
可今日他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小脑袋一会儿扭过来,一会儿扭过去,目光总往嬴桉的方向飘。
嬴子楚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兄弟之间那些事。
想起那些明争暗斗,想起那些面和心不和,想起最后费尽心机登上至高位的只有下他一个。
他不希望他的孩子们也走这条路。
“成蟜,”嬴子楚开口,声音比方才又哑了几分,但语气温和,“过来,到父王这儿来。”
成蟜正盯着嬴桉出神,听见父王叫他,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嬴子楚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王。”
嬴子楚看着这个小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被华阳太后娇养了六年,锦衣玉食,千依百顺,养出了一身的骄纵脾气。
可说到底,他只是个孩子。
那些大人之间的算计,那些朝堂上的风起云涌,都不是他的错。
“成蟜,”嬴子楚伸手,将小儿子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招了招,“政儿,桉儿,你们也过来。”
嬴政和嬴桉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三个孩子并排站在嬴子楚面前,高矮不一,神态各异。
嬴政神情淡淡的,嬴桉微微低着头,不太想去看被他锁过喉的成蟜。
成蟜则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他安静时真的很讨喜,情绪强烈时,则完全是另一个模样,就像那天,言语间就要杀人。
嬴子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刚才一鼓作气给了嬴政嬴桉那么多,对成蟜来说,是否又是另外一种不公平呢?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是多么对不起政儿和桉儿,想说他是多么亏欠他们母子三人,想说这些年在秦国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后悔当初逃回秦国时没有带上他们。
嬴子楚想解释,成蟜,这是我欠他们的,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能说,是不想在这种场合说。
有些话,该关起门来说。
“你们三个,”嬴子楚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耗费他许多力气,“是孤的儿子。是亲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从嬴政看到嬴桉,又从嬴桉看到成蟜。
“孤知道,这宫里头,外头,有很多人跟你们说各种各样的话。有人说你们该争,有人说你们该斗,有人说你们生来就是对头,有人说你们身上流着不同的血,就注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他咳了两声,胸口微微起伏。
“孤不听这些话。你们也不许听。”
嬴子楚的目光沉了下来,疲惫与愧疚交织。
“你们记住,你们的母亲来自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孤的儿子,是秦人的儿子,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亲的了。”
成蟜眨了眨眼睛,他其实没太听懂父王说的那些大道理。
什么争啊斗啊的,他从来不想那些。
他只想有人关心他,爱他,把他当很重要的人。
他只知道,太后祖母说他该当太子,说他比谁都尊贵,说那两个从赵国来的野哥哥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做了太子,祖母就会更喜欢他了吧?
就不会说他只知道玩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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