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
嬴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帘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嬴政。
嬴政已经回到了门框边上,重新靠了上去,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
眉心还有一道很浅很浅的褶痕,往往他哥很烦躁的时候才会有。
嬴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内室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然后是赵姬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闷闷的,含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嬴桉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出去走走吧。”
嬴政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嬴桉,落在偏厅角落的那扇窗户上。
那扇窗户嵌在墙壁的上半截,离地面约莫一人高。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什么也看不见。
但嬴政仔细回忆了下,脑中是一幅秦王宫俯瞰图。
那么,窗户外面应该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道矮墙,矮墙翻过去,就是西偏殿后面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条碎石铺的小路,小路通往一道月洞门,月洞门外面……
他在脑子里把这片区域的布局过了一遍。
这是他在进宫第一天就做完的事。
重新记住每一堵墙的高度,每一条路的走向,每一个守卫换岗的大致时间。
他的秦王宫,三十九年的住所,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走。”嬴政说。
翻墙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嬴桉和嬴政做起来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默契。
嬴政先上。
他踩着角落里一只倒扣的陶瓮,手一搭窗台,整个人就轻飘飘地翻了上去,像一只无声的大猫。
他在窗台上蹲了一瞬,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头朝嬴桉点了点头。
嬴桉跟着翻上去,动作比嬴政慢了一些,但也算利落。
他的身手不如嬴政。
在赵国的时候就是这样,嬴政翻墙他望风,嬴政打架他递砖头,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落在夹道里,又翻过那道矮墙,无声无息地落进了花园。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像两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鸟。
嬴桉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花园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碎石小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两边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木。
月光下看不清颜色,只看见一团一团深深浅浅的影子,像泼墨画里的浓淡干湿。
远处一道月洞门,门洞后面隐隐约约透过来一点暖黄色的灯火。
“这可比咱们分到的破院子大多了,”嬴桉小声说,眼睛里闪着光,“哥,你看那棵树,那是什么树?结的果子能吃吗?”
暮春,树上结了一些澄绿色的果子,看着让人分泌唾液。
嬴政瞥了一眼:“那是海棠。”
“海棠?海棠果能吃吗?”嬴桉好奇。
“也算能吃。不过很酸,别说没熟,哪怕熟了,为兄也劝桉儿不要轻易尝试。”
“酸的好啊,开胃。”嬴桉笑眯眯回。
回想中学生活,校园里面有几棵果树,学生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没熟的时候,学生们一个个就开始惦记了。
最美好的莫过于路过它们,伸手一够,就抓下来一只果子。
别提多惬意了。
嬴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沿着碎石小路往前走,穿过月洞门,又经过几道回廊。
嬴桉像一只出了笼的鸟,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摸过廊柱上雕刻的云纹,蹲下来看过石阶上生着的青苔,甚至伸手去够了一下屋檐下挂着的一盏铜灯。
然而身高是硬伤,他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最后还是被看好戏的嬴政拽着后领拉走了。
“别乱摸,”嬴政低声说,“脏。”
“不脏,”嬴桉振振有词,一时口快,“你看这铜灯,这纹路,这包浆,放到我们那会儿,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现在还不是。现在它就是个其貌不扬的灯。”
嬴政似笑非笑地听他嘴里冒出来的这些古怪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嬴桉的脸颊。
嬴桉后知后觉心虚起来,挠着后脑瓜子嘿嘿尬笑。
他在嬴政面前总是过分松懈,提不起半分警惕心,掉马甲的事顺手就做了。
没关系,哈哈。
他安慰自己。
反正早就说了自己是小神仙了,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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