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琮本意是替嬴子楚安抚赵姬母子。
两个公子不在,他和赵姬孤男寡女也不好多说话,只能浅略慰藉几句。
又吩咐守门侍卫不要为难他们,便要离开。
出了院门,他在宫道上站了一会儿,辨了辨方向,打算去符礼殿叫上文治一同出宫。
夜已经深了,再不走真得要宿在宫里了。
疾步而去的公子琮并不知道,此刻他要找的那两个孩子,就在隔壁几条宫道外。
事情要从几个时辰前说起。
华阳太后的人刚来,嬴桉和嬴政就知道了。
这个情况,他们早有预料,因此并没多大反应。
但赵姬接受不了。
她见不到嬴子楚,本就烦躁,还被监禁,更觉委屈。
她坐在席上,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把一张素净的脸浸得发红。
她声音时高时低,高的时候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铜镜,低的时候又含混得像含着一口水在喉咙里咕噜。
“九年,”她抽噎着,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我在赵国替他养了九年的孩子。他在秦国做他的大王,娶他的王后,纳他的美人。我呢?我算什么?”
她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目光在嬴政和嬴桉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怨。
“你们说,我算什么?”
嬴桉坐在软榻里,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乖巧,脸上的表情也很乖巧。
其实是我在认真听你说但我的灵魂已经飘走了的发呆状态。
他的目光落在赵姬身后墙上的一幅壁画上。
那是一幅彩绘的仙鹤衔芝图,画工精细,鹤羽根根分明。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幅画打了个分。
构图七分,用色八分,笔力八分,整体来说,可以称作传世之作。
两千多年前的壁画,放到现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古董啊。
“我到底算什么!就这么对我!”赵姬的声音忽然拔高。
嬴桉的思绪被猛地拽回来。
母亲,不要着急啊,事事急不得的。
嬴桉多想告诉她,无论现在处境如何,嬴子楚真正的王后一定只有你。
然而没有卵用。
往往,一个人很容易被各种困境打倒。
嬴桉站在上帝视角,嬴政重生胸有成竹,只有赵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无法预料,这就是当局者迷。
所以嬴桉理解,并不会苛责她。
就目前而言,她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赵姬的眼泪涌出来,“她凭什么不让我见大王!我才是大王的发妻,把我安排在这里算什么……”
她从华阳太后开始埋怨,然后是嬴子楚,最后就连她曾以为自己会无限疼爱的两个孩子也不放过。
“你们兄弟两个,一个比一个没良心。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现在倒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觑着他们两个。
赵姬的话忽然就顿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她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靠在门边一言不发且面无表情的长子。
嬴政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姿态有些散漫,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看着赵姬,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赵姬被他这种目光刺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声音却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絮絮叨叨的抱怨:“你看你那个样子,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冷心冷肺的,根本就不在乎我这个当娘的……”
嬴政的沉默与冷眼旁观像一堵墙,赵姬的眼泪和抱怨撞上去,溅不起一点水花。
“你们父子都是一样的,”赵姬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抛妻弃子,没心没肝。我命苦,我跟了你们父子,我这辈子……”
呃……
嬴桉挠挠脑袋,太阳穴开始跳了。
亲娘嘞,这可是真真儿的金大腿,纯金哒!
可不好得罪啊。
想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不想做七国最尊贵的女人,放在你面前的可是始皇少年!
落魄时的始皇少年!
只要投资绝对不会亏的大佬!
嬴桉尬笑两声,试图转转赵姬的注意力,并且让她不要总盯住嬴政开麦。
虽然错过了邯郸期的始皇少年,但现在也不晚啊。
然而赵姬并不明白她的小儿子怎么就不让她诉苦了呢?
她只是说说,也有错吗?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抱怨抱怨,难道也不行吗?
她说她在赵国受的苦,说她如何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如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哭。
她说嬴子楚忘恩负义,说秦国人狗眼看人低,说华阳太后就是忮忌她的好命。
仿佛一夕之间,全世界都是错的。
人气急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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