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很早就注意到嬴桉的羸弱。
明明和嬴政一母同胞。
但是,嬴政就壮的和头小牛犊子似的,习武耍剑什么的完全是天赋异禀。
嬴桉却走两步喘一喘,骑马射箭样样不通,颇有早夭之相。
他站在那里,就感觉风一吹就飘散了。
因此荆轲每每见了嬴桉,总控制不住毒舌,仿佛一定要把那个宁静的气氛打破,把凝滞的空气戳个洞才好。
要是能把嬴桉气着了,或者逗笑了,嬴桉的脸蛋就会短暂的变得红扑扑的。
看起来格外有精神气,很活泼喜人。
这样,才有活人的气息啊。
听到荆轲的话,嬴政低头看怀里的人。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嬴桉脸上。
那脸色确实白得过分,像上好的白色丝绸,薄薄的,透透的,仿佛用手指一戳就能戳破。
他下意识收紧了扶着嬴桉腰的手。
“累了?”他问。
嬴桉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脑袋耷拉下去,声音闷闷的:“哥哥,桉儿不想学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荆轲在旁边起哄,“我当年学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七八回,摔得鼻青脸肿的,第二天爬起来接着骑。你这还没开始呢就想跑?”
嬴桉抬起眼皮看他,那小眼神委屈巴巴的:“荆轲哥哥是荆轲哥哥,桉儿是桉儿……”
“哟,还知道顶嘴了?”荆轲乐了,“行行行,你是你,你是娇气包,你是小废物,行了吧?”
嬴桉鼓起腮帮子:“桉儿不是废物!”
“那你倒是骑啊。”
“骑就骑,好像谁不会一样,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
嬴桉扭过头,小手抓着马鬃,小短腿在马肚子上一踢。
同时在心里祈祷,希望马哥给他点面子。
谁成想,马纹丝不动。
他又踢了一下。
马低头吃草。
嬴桉愣住了。
荆轲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他指着嬴桉,笑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快出来了。
嬴桉小脸涨红,扭头看嬴政,那小眼神又羞又恼又委屈,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奶猫。
嬴政看着那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唇角微微扬起,很快又抿平了。
但那一瞬间的笑意,还是被嬴桉捕捉到了。
“哥哥也笑桉儿!”嬴桉控诉。
“没有。”嬴政说。
“有!”
“没有。”
“就有!哥哥刚才笑了!”
嬴政垂眼看他,那目光从嬴桉气鼓鼓的脸颊滑到亮晶晶的眼睛上,最后落在那张微微撅起的小嘴上。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拇指摁在嬴桉唇角,往上一推。
“这样?”
嬴桉愣住了。
嬴政的手指还贴在他脸上,带着薄茧的触感,温热的,干燥的。
那手指从他唇角移开,落到他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笑什么笑,”嬴政的声音淡淡的,“骑个马都骑不好,还好意思笑。”
嬴桉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哥哥又欺负桉儿!”
他挥舞着小拳头,想去捶嬴政,但坐在马上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捕捉到。
“还学不学?”他问。
嬴桉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学了不学了,桉儿累了,桉儿要下去,桉儿要喝水,桉儿要吃糕点。”
“事多。”嬴政说。
但他还是勒住马,翻身下来。
落地后,他站在马下,仰头看着马上的嬴桉。
那小小的身子坐在马上,比他还高出半个头。
也就只有这时候,才能俯视始皇少年一把了。
嬴桉挺胸抬头,傲然俯视嬴政三秒,享受狐假虎威的快乐。
三秒后,他被等待的嬴政拍了拍小腿,瘪了气,老实了。
嬴政伸出手。
“下来。”
嬴桉低头看他,眨眨眼,坏心思一个接一个,忽然笑了。
他张开双臂,往下一扑。
嬴政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身子。
那身子软软的,热热的,带着点奶香味,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糕。
“哥哥接住桉儿了。”嬴桉先发制人,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嬴政的手僵了一瞬。
然后,那手缓缓抬起,落在嬴桉背上。
轻轻地,拍了拍。
“嗯。”他说。
荆轲在旁边看着,忽然“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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