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眼。
阿拉沟的夏天来得迅猛,这才六月初,日头就已经有些毒辣了。
甄宝珠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往供销社走。
进了供销社,里面比外面阴凉些,但眼睛一时还没适应光线,她仍用手挡着。
王巧儿正在柜台后面拿着抹布擦拭货架,一抬头看见她,有些惊讶:
“宝珠?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外头日头这么毒,瞧你晒的。”
她打量了一下甄宝珠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顶宽边草帽,
“我们这儿有草帽呢,我给你挑顶大的,这日头,不戴帽子可不行。”
甄宝珠这次没拒绝。
最近太阳确实烈,出门有个帽子遮阳也好。
她挑了一顶麦秸编的,帽檐宽大的草帽,付了钱,戴上试试,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阴凉。
“巧姐,这会儿没什么人,咱们去后面说会儿话呗?”
甄宝珠付了钱,拉着王巧儿的手,小声说。
最近孙建国天天来供销社纠缠,流言蜚语也没断过,叶主任体谅她,甚至提出给她放一个月的假,避避风头。
但王巧儿却坚持要上班。
甄宝珠问过她原因,她说:
“以后真要调走了,就找不到供销社这么好的工作了。趁现在还能干,多上一天班,多拿一天工资,以后手头也宽裕点,日子才好过。”
甄宝珠听了,心里又酸又佩服。
巧姐身上有股劲儿,有点像她前世在电影《万箭穿心》里看到的那个女主角。
虽然她记不清名字了,只记得是颜炳燕演的。
对错先不说,她只感叹那种生命力。
像一棵杂草,无论怎么样都在积极生活,从来不逃避。
院子里本来有两个年轻女孩在吃饭,看见巧姐过来,互相看了一眼,端着碗自觉地让开了。
甄宝珠把带来的饭盒递给王巧儿:
“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点我自己做的菠菜菜卷,你尝尝。”
铝制饭盒很厚实,保温效果好,这会儿摸起来还温温的。
王巧儿也没客气,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翠绿的菜卷,眼睛亮了亮:
“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看着就好吃。”
两人就坐在院墙边的石凳上,王巧儿小口吃着菜卷,甄宝珠陪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甄宝珠不想上来就直奔主题,再撕开巧姐的伤疤,就顺着之前的话头问:
“你以后打算去哪儿?回京市吗?”
巧姐嚼着菜卷,想了想:
“回吧,别的城市我也不熟。”
甄宝珠点点头,顺道问起她以前在京市的家。
巧姐注意力都在吃上,说着说着,话题就被甄宝珠拐带到了从前的邻居上。
巧姐从前是在糖厂工作的,单位也给分了房子,因为距离糖厂近,两口子就住在哪儿。
“大部分邻居都挺好的,就是...”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就是隔壁住了个寡妇,和院里人关系不好,我平时也没少和她闹不愉快。”
寡妇?
甄宝珠心里一动,但面上不显,只是顺着话头,学着王凤英平时聊八卦时那种又嫌弃又好奇的语气,假装感兴趣地问:
“寡妇?是挺不容易的,不过...邻居们都不太喜欢她?是为人不好,还是...”
王巧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
“她男人死得早,她...不太检点,跟院里好几个男的,都有那种不干不净的关系。”
甄宝珠追问,
“这些男人也太没道德了!这寡妇,是长得特别好看吗?还是有什么别的...”
巧姐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身材好,前凸后翘的。”
甄宝珠心里头咯噔一下。
找到了。
她几乎确定,这个寡妇,就是王强口中的那个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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