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切都正常得近乎窒息。
林知返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灌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沈聿抱着念知跟了进来,将儿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倚靠在门边。
“念知,渴不渴?要不要喝果汁?”林知返柔声问。
“要!”
林知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拧开,递给念知。
然后,她又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转身递给沈聿。
“你也喝点水吧。”
在两人手指相触的一刹那,沈聿的食指在她温热的手心,飞快地划了两个字。
有,监。
冰冷的现实被坐实,林知返的心又是一沉。不光有摄像头,竟还有监听。
她面不改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接过他递回来的空瓶,转身扔进垃圾桶。
“水放好了,你快去洗吧,别着凉了。”
夜深了。
念知早已在父亲的故事声中安然睡去。
书房里,沈聿却没走,而是破天荒地拿起了念知的习字帖,说要检查他的功课。
林知返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去:“怎么还不睡?”
“念知说他这几天练字很有长进,我看看。”沈聿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狼毫,握在手里。
念知睡眼惺忪,却一脸献宝地铺开宣纸,有模有样地研好了墨。
“妈妈,你看爸爸写字。”
沈聿握着笔,却没有蘸墨。
他的目光扫过林知返,又落在桌上那方深色的端砚上,意有所指。
林知返瞬间了然。
“这墨好像有点干了,写出来会涩,我给你加点水。”她拿起桌上的小水盂,倾斜瓶身,几滴晶莹的清水滴落在砚台上。
沈聿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捕捉到:“不用墨了,就用清水练练笔锋和手腕的力量。”
他用笔尖蘸了蘸那几滴清水,然后在深色的砚石上,从容不迫地写起字来。
念知好奇地凑过去:“爸爸,怎么没有颜色呀?”
“用心看,就能看见了。”沈聿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他的手腕沉稳有力,笔锋在砚石上游走,留下一道道湿润而清晰的水痕。
U,盘?
两个字母,一个问号,在灯下闪着微光。林知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水痕很快开始蒸发。
沈聿的笔没有停,继续写。
我。被。动。你。主。动。
用。你。的。人。
一行字,笔画瘦劲,力透石背。灯光下的水痕闪了闪,只短短数秒,便彻底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知返的心,却被这几行字狠狠地撞击着。
我被动,你主动。用你的人。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完成的最高指挥权交接。
这更是一个男人,对他妻子最极致、最孤注一掷的信任。
他把自己变成了困在笼中的诱饵,吸引所有明枪暗箭,却将唯一能够破局反击的利剑,稳稳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林知返望着他清瘦的侧脸,鼻腔陡然一酸,心脏揪紧抽痛。
她强忍着泪意,挤出一个平静的微笑:“嗯,念知的字确实进步了,但跟你比,还差得远呢。”
那一夜,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谁都没有说话。
死寂的黑暗里,他们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房间里某些电子设备发出的、细若蚊蚋的电流声。
良久,林知返缓缓伸出手,在冰凉的被子底下摸索着,准确地找到了他同样冰冷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握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然后,她的指腹在他的手心里,坚定而清晰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三个字。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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