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
出来之后,杨廷和面色如常,可袖中的手却攥得指节泛白。
……
回到内阁值房,门一关,杨廷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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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案后,自己给自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旁的毛纪见状,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阁老,今日朝会,陛下这一手太狠了。王琼被他拎出来当靶子,我们也被架在火上烤。」
「武将那边,陛下说要裁京营,那些丘八当场就跪了。这风向,不对啊。」
杨廷和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很快,毛纪就听见了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皇权越来越大了……陛下登基不过数月,就已经把毛澄剥了官,如今一句话就把武将拉了过去。」
「若是再这样下去,内阁的势力,迟早要被压下去。」
蒋冕叹了一口气,接着话题,说道:「元辅,毛澄是礼部尚书,是我们在礼部最得力的人。」
「现在,他被剥了官,礼部现在空出来了,陛下要安插袁宗皋。袁宗皋是什么人……」
安陆兴王潜邸旧臣,皇帝陛下的心腹是也!
「此人一旦坐稳礼部尚书的位置,大礼议的事,我们就再也插不上手了。」
蒋冕话音落下,毛纪马上接口道:「不止是礼部。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挑动群臣互斗。王琼弹劾元辅,元辅反咬王琼通逆……百官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坐在上面看戏。」
杨廷和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们说的,本阁都知道。陛下登基才几个月,潜邸旧臣就那么几个,袁宗皋算一个,黄锦算一个,张佐算一个。这些人,能办什么事?能替他跟满朝文官斗?不能。所以他只能用我们的人,去斗我们的人。」
「王琼是我们的人吗?不是。早在正德朝被排挤出去的旧人。」
「现在,陛下把他拎出来,不是因为他有罪,是因为他跟我不对付。陛下要用他,来敲打我等。」
毛纪皱眉,沉声道:「元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毛澄之事决计不可重演!」
杨廷和又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三条路。」
蒋冕和毛纪齐齐看向他。
「第一条,」杨廷和竖起一根手指,「文官集体请辞。六部九卿丶科道言官,一起上疏请辞。陛下可以不准,但我们可以再请。三请之后,他若还不准,那就是他不容忠臣。他若准了,朝堂上就只剩下武将和太监。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跟那群丘八和内监玩,能玩出什么名堂来?」
毛纪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元辅,这一招太险了。若是陛下真的准了,我们这些人,可就真的回家种田了。」
「况且,朝中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我们走。那些墙头草,到时候第一个倒戈。」
杨廷和点了点头,又振振有词地开口道:「本阁看,那司礼监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轰!
话音落下,毛纪丶蒋冕两人眼神一碰,俱是从彼此眸中翻涌出的惊惶与错愕。
无他,只因为司礼监于这朝堂而言,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永乐朝立制以来,司礼监早成了联结皇权与外廷的唯一枢纽,内阁掌票拟,却无批红之权,这权柄始终攥在司礼监秉笔太监手里……皇帝深居内廷,多由太监代拟御批,再经司礼监下发政令。
少了这一环,内阁的票拟就是一纸空文,连递到御前的门路都没有!
如今杨廷和一句「无存在必要」,简直是要抽走政务运转的齿轮,让整个中枢瞬间停摆。
毛纪丶蒋冕当即同声劝阻道:「元辅不可!司礼监掌批红丶通内外,乃是国朝定制,一朝尽废,必致中枢大乱啊!」
杨廷和闻言,指尖摩挲着下颌胡须,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倒也不必急于废署,待大行皇帝入葬山陵之际,再寻机除掉谷大用丶张永等人!」
「司礼监如今是陛下的耳目,谷大用丶张永这些人,手上沾了多少血?随便翻翻旧帐,就能治他们的罪。」
「剪除此辈,陛下便断了内廷臂助,届时内阁理政,试问还有谁能从中掣肘耳?」
蒋冕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开口:「元辅万万三思!骤然诛杀谷大用等内监,绝非只因他们是先帝旧人,而是此举极易触怒陛下,激化君臣嫌隙……」
「更会引得内廷宦官人人自危,若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丶暗中构乱,势必酿成轩然大波,朝局将彻底失控!」
杨廷和冷笑一声:「陛下倚重他们,是因为他们听话。可他们听话,是因为他们怕死。」
「我们若是能让陛下觉得,这些人已经没用了,甚至是有害的,陛下还会护着他们吗?」
「再者,殿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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