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有多特别?”
帕薇拉问。
她站在升降梯的黄铜栅栏门前,看着玛格丽特脸上那种罕见的、微妙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与尴尬或是担忧不同。
更像是一种……预先的同情?
好像是一个人在看着另一个人即将走进一个陷阱,但又不打算阻止,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祝你好运”。
玛格丽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
“你见到之后就知道了。”
“……这可不能算是一个好答案。”
“但这是现在唯一的答案。”
玛格丽特伸手拉开了升降梯的黄铜栅栏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而顺滑的咔嗒声,像是精密钟表的齿轮咬合。
“进来吧。”
帕薇拉走进升降梯。
这是一台做工精良的蒸汽升降梯。
四周是抛光的黄铜栅栏,每一根铜柱上都刻着细密的花纹,接缝处严丝合缝。
地板是深色的硬木板,打磨得泛出暗沉的光泽。
头顶的天花板镶嵌着一盏小型煤气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而均匀。
整个装置散发着一种贵族庄园里的家具才有的、被精心维护的气息。
玛格丽特跟着走了进来,关上栅栏门,然后按下了墙壁上一排黄铜按钮中的一个。
升降梯几乎无声地启动了。
下降的过程平稳得让帕薇拉几乎感觉不到移动。
只有耳边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和某处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蒸汽泵声,提醒着她正在往地下去。
她看向外面。
升降梯四周是一个宽阔的竖井。
墙壁不是粗糙的石砖,而是打磨光滑的灰白色石材,表面几乎看不到接缝。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嵌入墙壁的煤气壁灯,黄铜灯座配雕花玻璃灯罩,光线温暖而稳定,没有丝毫摇曳。
管道沿着墙壁整齐地排列而下,全部是崭新的铜管,表面擦得发亮,每一处弯折都是精确的直角或弧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偶尔能看到一些分支通道,入口处安装着厚实的铁门,门上有编号铭牌,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白光。
空气的味道与外界不同。
有一股清洁的、略带金属味的气息,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味道。
不算难闻,但也绝对不好闻。
帕薇拉皱了皱鼻子。
距离玛格丽特那次来找她谈话,又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
她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
虽然埃莉诺还是不太放心,让医生前前后后又检查了三次,直到每一项指标都确认正常,才勉强同意她出院。
直到出院的时候,埃莉诺的表情都是那种“我允许你出院但我保留随时把你拎回来的权利”的感觉。
但最终,她还是让玛格丽特带走了她。
帕薇拉不知道埃莉诺和玛格丽特在她不知道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她能感觉到她们分别时,埃莉诺的表情下潜藏着相当多的东西。
而玛格丽特。
她现在终于肯说到底是谁想要见她了。
……
帕薇拉估算了一下深度。
她们已经下降了至少二十米。
而且还在继续。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问。
“皇家研究院第七分部。”
玛格丽特说,
“专门负责机甲相关技术的研发和测试。”
“整个维克托尼亚最先进的研究场所,没有之一。”
“在地下?”
“在地下。”
玛格丽特靠在黄铜栅栏上,双手抱胸,
“因为有些测试项目……不太适合在地面上进行。”
“而且地下环境更加稳定,温度、湿度、震动干扰都更容易控制,对精密实验来说是最理想的条件。”
“当然,”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洛夫莱斯博士说地面上太吵了,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太多无意义的社交,太多浪费时间的会议。”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不被打扰的、能让她专心工作的地方。”
“于是帝国给了她这个。”
玛格丽特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的竖井。
“整个第七分部,从地下三十米到地下六十米,三层楼的空间,全部归她使用。”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炸什么就炸什么,只要不把整个艾森堡炸上天就行。”
“……听起来像是在养一个定时炸弹。”
“差不多。”
玛格丽特笑了一声。
“但这个定时炸弹是帝国最宝贵的资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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