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卡尔决定不去深想。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然后是最后一条。”
他的目光落在档案的最底部。
那里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墨水的颜色比上面的都要新,是后来补录的。
“死于霜月二日,卡尔德堡夜间交战。遗体未寻获。”
卡尔把档案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炎日之月之后直到霜月之间一条记录都没有了吗……”
“之前的档案倒是挺全的,从出生到上战场,一条线串下来,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实话,不太对劲。”
“你今天的疑心病格外重。”索菲说。
“职业习惯。”
“你现在的职业是跑腿。”
卡尔没有接这个茬。
“那你是怎么确认他就是卡尔德堡之鬼的?”
“结论写在最后一页。”
卡尔翻到档案袋中最后几张纸。那是索菲自己整理的分析报告,字迹依然潦草,但逻辑出奇地清晰。
“根据我从三个独立信源交叉验证的情报——”
索菲没有睁眼,像是在背诵自己写过的东西。
“——以及卡尔德堡之夜后维克托尼亚方面幸存者的口述记录,关于‘卡尔德堡之鬼’,有几点信息是可以确定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此人出自乌萨尔惩戒营。这一点没有争议,多名幸存的帝国士兵在事后报告中确认,那台机甲的涂装和型号与惩戒营的标准配置一致。”
第二根手指。
“第二,惩戒营的机甲和正规军不同。正规军的机甲是统一制式,长得都一样。”
“但惩戒营的破烂货全靠驾驶员自己修自己改,每一台都有鲜明的个人特征——焊接痕迹、替换零件的型号、装甲的拼接方式,就像指纹一样。”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卡尔一眼。
“我让那个老兵顺便描述了一下404营里几台‘比较有名’的机甲。”
“其中一台的特征和幸存者描述的卡尔德堡之鬼的机甲完全吻合——左臂是从卫士-V型上拆下来的,右肩焊了一块来路不明的装甲板,胸口的散热片是倒着装的,因为正着装尺寸不对。”
“而那台机甲的登记驾驶员,就是404营里那个以‘阴险’著称的帕维尔·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
卡尔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张阴鸷的脸。
一个扎列西耶州铁匠的儿子。
十三岁沦为孤儿,十九岁因偷军用物资被抓,二十岁被扔进惩戒营,二十一岁死在卡尔德堡。
“就这么一个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一个惩戒营的炮灰,开着一台缝合怪机甲,毫无荣耀和骑士精神可言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比原文更委婉的说法。
“——臭瘪三,真能一个人正面干掉十一台皇家骑士机甲?”
“情报就是这么指向的。”
索菲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平淡。
“至于上面的人信不信,怎么判断,那是他们的事。我们拿钱办事,把东西交上去就行了。”
卡尔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对。
他把所有文件重新塞回档案袋,用桌上找到的一根细绳扎紧了袋口。
“行。”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门后的深灰色大衣披上。
“我现在就去。先去‘银勺夫人’,再去交接点。”
“记住了。”索菲的声音从他身后追来,带着不容商量的严肃。“汉娜做的。焦糖榛果千层。今天的。”
“记住了。”
“如果汉娜没上班——”
“就不买,直接回来。”
卡尔一边系扣子一边接话。“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明明是四遍!刚才那次你都没认真听!”
卡尔没有反驳。
他把档案袋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稳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推开一楼的大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艾森堡的黄昏正在消逝。
天空中最后一抹灰白色的光正在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像是一张纸被从边缘缓缓浸入水中。
街道两旁的燃气路灯还没有亮起,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的暧昧灰暗中。
雪花开始落了。
细碎的、试探性的雪粒,像是天空在犹豫要不要认真下一场。
它们落在卡尔的肩头和帽檐上,转瞬即化,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有些冷。
卡尔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加快了脚步。
圣索菲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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