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东,从这里过去不算太远,但如果走大路要绕一个弯。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那条穿过居民区的近路——几条狭窄的巷子连起来,能省下将近十分钟的脚程。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
不是工作上的事。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想的是索菲。
他们搭档快两年了。
两年前,卡尔还只是一个在艾森堡帝国海军学校旁听的穷学生,靠给人抄写文书赚取微薄的生活费。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人介绍去给一个“做信息生意的女人”当跑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索菲·兰茨。
她当时也是这副德行——瘫在椅子上,脚搁在桌上,脸上盖着一张纸。
他以为她死了。
差点报了警。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看起来随时都在摆烂的女人,脑子里装着半个艾森堡的秘密。
她的情报网覆盖了从军方到黑市的每一个角落,她能在三天之内查清一个人从出生到昨天晚饭吃了什么的全部信息,她对数字和细节的记忆力好得不像人类。
她只是懒。
懒得令人发指。
但卡尔还是留了下来。
一开始是因为钱——索菲给的报酬确实比抄文书高得多。
后来是因为习惯——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工作节奏。
再后来……
卡尔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再后来就说不清了。
他不太喜欢这一行。
虽然赚得还行,但这份工作并不安全。
情报贩子的日子看似光鲜,实则如履薄冰。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手上的哪条消息会触怒哪个不该触怒的人,也永远不知道哪天早上醒来会发现自己被卷入了某个远超自己能力范围的漩涡。
如果不是因为索菲,他绝不会在这一行待这么久。
但“因为索菲”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个他不太敢深想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遥遥无期啊。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建筑越来越旧。
这一带是艾森堡的老城区,住的大多是退伍军人和低收入的工人家庭。
墙壁上的灰泥斑驳脱落,头顶偶尔有晾衣绳横跨巷子两侧,上面挂着被冻得硬邦邦的衣物。
卡尔拐进了倒数第二条巷子。
这条巷子比前面几条更窄,也更暗。
两侧的建筑几乎要碰到一起,只在头顶留下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积了一层薄薄的脏雪。
巷子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巷子中段,靠墙的位置,一个人影蜷缩在地上。
那人背靠着墙壁,双腿蜷曲,脑袋低垂,一顶破旧的灰色贝雷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大衣,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一双粗糙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乞丐。
艾森堡虽然是军事重镇,治安比大多数城市都好,但老城区的巷子里偶尔还是能看到这样的人。
退伍后找不到工作的老兵、从乡下涌入城市却一无所获的流民、或者纯粹是喝光了最后一个铜板的酒鬼。
卡尔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在经过那人身边时随手一抛。
铜币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乞丐面前的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去找份活干吧。”
卡尔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蜷缩的身影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像不太对?
关于那个人。
那件破大衣虽然脏得不成样子,但遮不住底下的轮廓。
那个人的肩膀太宽了,手臂的线条太分明了,蜷缩的姿态里隐藏着一种……紧绷感。
像弹簧。
被压紧的弹簧。
卡尔的脚步慢了半拍。
一个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一个模糊的、尚未来得及凝聚成完整想法的警告信号。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往大衣内侧摸去,指尖触到了档案袋的边缘。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脖子后面的风。
是某个物体高速切开空气时带起的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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