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不该这样。
帕薇拉想强行握紧双手,却依然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这个问题像一个黑洞,正在吞噬她所有的思绪——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心率上升至112次/分钟,肾上腺素水平异常』--
--『建议:启动强制镇静,稳定宿主精神状态』--
帕薇拉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你他妈的——
--『强制镇静准备就绪,是否执行?』--
“不要。”
帕薇拉在心里冷冷地回应。
--『检测到宿主拒绝建议。根据当前精神状态评估,强烈建议——』--
“我说了,不—需—要!”
她的思绪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刀切断了那些恼人的提示音。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想,该怎么感觉。”
--『……』--
--『已记录宿主反馈。强制镇静已取消。』--
声音消失了。
帕薇拉深吸一口气。
奇怪的是,被这么一打岔,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那个正在吞噬她的黑洞……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她再次握紧了正在颤抖着的手指,成功地强迫自己的思绪从那个深渊的边缘退了回来。
“我”到底是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问题,如果她现在回答不了。
那便不应该在现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战场上,她已经见过太多人死在了“思考”上。
不是死于敌人的子弹,而是死于自己脑子里那些无解的问题。
一个士兵如果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杀人”或者“这场战争有什么意义”,他一般就离死不远了。
存在主义危机是奢侈品。
活人才有资格思考“我是谁”。
死人什么都不用想。
所以,必须先活下去。
先学会控制力量,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先确保不会在下一次失控中把自己炸成碎片。
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
等有空的时候再慢慢想吧。
反正不管答案是什么,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帕薇拉”都得继续活下去。
她的手停止了颤抖。
呼吸恢复了平稳。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
玛格丽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女。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关于自我认知的困境。
关于涉渡者必须面对的存在主义危机。
关于如何在不断的“死亡”与“重生”中保持核心的稳定。
这些话她对弗雷德里克说过,对莱因哈特说过,对艾莉西亚说过。
每一个涉渡者在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归途“侵蚀”的时候,都会经历这样的动摇。
有些人需要几天才能走出来,有些人需要几周,但更多的人……
永远都走不出来。
但帕薇拉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玛格丽特看着那双眼睛从迷茫变得清明,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冷静的表情,看着那双颤抖的手稳定下来。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不是“压抑”。
压抑的人会表现出僵硬和紧绷,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这也不是“逃避”。
逃避的人会转移话题,会用愤怒或者玩笑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帕薇拉的状态更像是……
“搁置”。
她把那个问题完整地打包,放到了意识的某个角落,然后继续前进。
不是假装问题不存在,而是承认问题存在,但主动选择暂时不去处理。
这是一种极其成熟的心理防御机制。
太成熟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不应该拥有这种程度的情绪管理能力。
哪怕她上过战场。
“我有个问题。”
帕薇拉的声音打断了玛格丽特的思绪。
面前的银发少女已经彻底恢复,此刻正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说。”
“你为什么非要我加入这个特殊项目?”
玛格丽特挑起眉毛,示意她继续。
“我是说……”
帕薇拉斟酌着措辞,“如果只是为了教我控制力量,你完全可以在别的地方做。私下指导,秘密训练,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弄进学院,弄进这个项目?”
玛格丽特没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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