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注定不眠。
天边刚泛起一丝红霞的时候,贺礼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眼底泛着青黑,和衣而睡的那件中山装也是皱皱巴巴的。
“几点了?”
声音里也是难掩疲惫的喑哑,就剩最后一步了,只要走的好,他从今往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贺月是坐在他身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子跳了一夜,刚刚躺下去,就会梦到银晃晃的手铐在面前晃荡,吓得她根本没法睡,只能跑来父亲的床边,坐着等天亮。
“5点半,爸,你要不再睡会儿,开大集会怎么也得7、8点。”
贺礼摆摆手下了床,他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行,越皱显得他越是因公废私。
“向述怀还没回?”
贺月琢磨了一下时间。
“他4点的时候去的,和白丽一起还得处理尸体,我估计没那么快。”
“那就不等他了,你过来,我跟你说……”
贺月将耳朵附了过去,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
天色已经大亮,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似是扰的好些人都没有睡好,平时已经到处都升腾起烟火气的时候,今天居然还有好些人家都没起床。
“各位职工,各位职工家属,我是贺礼。”
红旗农场有个广播站,就设在原来的场办平房和家属区之间的位置,一间独立的小砖房,不到十平米。房子外面立着一根电线杆,杆顶绑着三个高音喇叭,朝着不同的方向。
这广播站的主要用处就是每天清晨给红旗农场的民众们转播首都广播电视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偶尔要召开大集会贺礼也是通过广播站召集大家集合。
广播站已经停工了两三天,但谁也没抱怨过,农场里一出接一出的事儿,负责广播的贺干事忙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先是一阵电流窜过的“刺啦”声,老玩意儿年久失修又泡过雨,那刺耳的声音听得人直皱眉。
掰着指头算一算,从塌方到现在,农场里就跟与世隔绝了似的,原先好歹电话线是通的,如今连个信儿都传不出去,他们只能硬生生的等了三天才自己开始挖。
这种未知的才会让人心慌。
而广播的重新响起就像是能安抚人心的开关,以至于很多平时压根不听广播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打开家门来到外头,只为了听清楚农场到底怎么了,还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决定。
“大家都知道咱们农场出了事,还是关乎到所有人安全和利益的大事……”
百姓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什么叫关乎自己利益的大事?
王财神和卞林生死了关他们什么事儿?
最多不过是场办被烧了,要重建就得花公账上的钱,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不至于像贺场长说的那么严重吧。
走到屋外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迷茫和不安。
“20分钟后,所有人都到广场集合,场办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咔嗒”一声,广播被掐断,贺礼不再说多余的一句话。
“走不?张婶子?”
“走啊,你等等我,我孙子还没起,我去把他弄起来。”
“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谁知道,总不会是有坏分子故意的吧,咱们红旗农场穷的在红山县都有名,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
“赶紧的吧,贺场长查清楚了也好,我这几天心慌的很,要是再不搞清楚,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呸呸呸!你可别乌鸦嘴!”
众人议论纷纷的朝着广场走去,还不到20分钟,广场上就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贺礼站在最前面的台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喇叭,他身侧站着贺月,以及一排大小伙子,都是昨晚他从通路那边带回来的心腹。
阵仗很大,大到红旗农场很久都没有过的那种,那一排大小伙子一个个神情肃穆,眼含凶光的样子就跟开公审大会一样。
“咳咳”
贺礼清了清喉咙,满场的议论声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在这里我要非常沉重的宣布一件事。”
“经过调查,场办的纵火是有人监守自盗,是有人为了徇私报复。”
徇私报复四个字他咬的很重,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愤恨。
果不其然,这个结论一出来,广场上就炸开了锅。
“同志们,我们红旗农场建场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我们这里虽然偏远,虽然穷,但是我们人心齐,我们艰苦奋斗,我们自力更生!上级领导多次表扬我们,说红旗农场是农垦系统的一面旗帜!”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那种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干部特有的腔调,朴实里藏着煽动力。
“可是现在有人要破坏我们这面旗帜!有人在往我们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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