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之人穿着破烂,头发和胡茬也像是很久都没清理过了,李宝萍下意识抓紧了手里正在清洗的衣服有些警惕的看着来人。
常坤本来也没指望一来就能获取到李宝萍的信任。
他无所谓的笑笑,然后选了距离李宝萍较远的位置直直坐了下去。
“刚才走岔了可能是心情不好,但是你站上戏台子,用心情就不顶事了,至少老戏迷不会买账。”
“你……”
李宝萍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声,主要是面前之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虽然外表脏污,但是这人说话的调调听得她舒服的很。
常坤转过头看着李宝萍,他的表情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李宝萍看清了。有些年纪了,估摸着和李班主差不多大,但这人一身的英气,眸子里透出的那股劲儿,李宝萍觉得他或许不是坏人。硬要比喻的话,他现在这样子像极了戏文里那种落难的儒将。
“我听过你唱《红娘》,很一般。”
常坤还是笑着的,他伸手从一旁扯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可说出的话却不中听极了。
李宝萍被梗了一下,李贵和李翠翠从她6岁开始就逼着她练功,等到了15岁她更是开始上台,《红娘》她已经演过三年,戏班子里没人说她演得不好,这人凭什么?
她忘记了对陌生人的警惕,一股子不服输的性子涌上来,李宝萍朝着常坤的位置走了几步。
“你有听过我唱戏吗?你凭什么说我唱的不好!”
常坤收回视线,双手撑在身后,看着渐渐隐到云层后面的那一小块残月。
“因为我是常家班的戏迷,62年就看了,现在的常家班和以前的终究是不一样了……”
李宝萍是喜欢唱戏的,和她亲爹妈简直是两个极端。李翠翠如果说是因为生计而不得不选择,那么李贵看待戏就像厨子看待自己那把菜刀一样。
李宝萍知道老戏迷有多重要,那些成了角儿的大家,戏迷多到可能入了土都还记着某个唱段。
“你的红娘就是老老实实的去戏台子上走了一遍,有错吗?其实没错,但就是死板的很!为什么别人唱的红娘能被人记住,你的不能?”
李宝萍的心神已经渐渐被常坤吸引了,她甚至将手里那件还未洗净的衣服重新扔回了盆里,在常坤的叙说下,她的手指还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听过荀先生的《红娘》了没?”
李宝萍的嘴唇张了张,终究是没有接话,因为这些旁人都不曾跟她提过。
“那看来是没听过了,花旦我没那么熟,改天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磁带,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那你熟什么?”
常坤心中冷笑一声,还是上钩了,要是一直都是他自说自话,他可能还得换着法子去接近,只是没想到常贵和常翠翠这两个混账的孩子居然这么单纯。
“花脸啊……”
说着常坤还轻轻哼了两句,那腔调李宝萍听得出来,比他们戏班子里现在唱花脸的叔叔还要厉害的多!
“你也会唱戏?”
“会什么会,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第一天的话也不能太多,这样等到李宝萍只有自己的时候,她只要想想可能就会发现不对劲。
想到这里常坤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行了,就到这吧,我今天只是恰好路过,听见你唱就多嘴了两句,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一看常坤要走,李宝萍急了,她快走两步:“那个……你说的荀先生的《红娘》……”
常坤此刻是背对着李宝萍的,以至于她没有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我找找看,找得到就给你送来。”
“那先生……”
李宝萍对常坤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极为尊敬的一个词。
“你能来指导我吗?戏是唱给戏迷听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再说吧……”
第二天,李宝萍吊嗓子的地方变了,她从驻地前头改到了河边。她的变化没有被人注意到,只是常坤暂时没有出现。
一连又是好几天,久到李宝萍都以为常坤可能早忘了和自己的约定,常坤重新出现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盘磁带,磁带壳子上都花掉了,很像是从废品厂挖出来的古董。
“拿去吧,找了好一阵儿,能不能听就不知道了,你也看到了,我经济条件一般,让我给你重新去买一盘肯定不能够。”
李宝萍没敢接,她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他今天好像理过了头发和胡须,整个人还带上了一点温文儒雅的感觉。眼角的褶皱透露出了岁月的沉淀,那双眸子又像极了旋涡,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
“拿着啊,我现在没录音机,也听不了,不如便宜你了。常家班从上到下都失了以前的水平,也就你还能拯救拯救。”
你可以很直白的说李宝萍唱的不好,李宝萍或许只是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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