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此时的常坤在哪里。
常家班驻地旁的那条小河还有一条支流,因为现在是春季枯水期,依着那条支流修建的水渠已经干涸了。
常坤此时就蹲在这干涸的水渠里,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壁,脚边搁着一个破布袋。
他没想离提灌站太远,因为那个位置是观察戏班驻地最好的角度。李贵和赵胜强还在逍遥法外,师傅的遗体他也还没找到。这个视野他不能丢掉,但提灌站不能待了,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一个住过人的地方,藏得再干净也会有痕迹,而他杀了李宝萍,公安找到那里也是迟早的。
大脚趾那里包裹的很严实,但再一次隐隐的渗出些黄水,这伤最近反复发作的厉害,但是这些痛对于常坤来说不算什么。
他自从习惯了在野外出没,脚趾上的伤就反复的厉害,他之前听别地儿的医生说过,这叫什么深层次感染,别说他没有常年吃药打针根治这伤,野外的环境就注定了反复感染的风险。
常坤用手摸了摸脚,心中涌起冷笑。
别人都以为他的大脚趾是受审时被人给搞没得,只有他和常贵、常胜清楚,他的大脚趾是被常胜用柴刀生生砍下来的!
为什么他拼了命的解释自己没对李翠翠做那些,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姐都充耳不闻,为什么平时那些跟他关系很好的成员对他被扭送派出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许多事儿他都是被关起来后才想清楚的,还是从那些跟他一样被关在里头,对这辈子都再无希望的人口里得知的。
“因为你碍着人家的事儿了啊,我看啊,你那师傅的失踪也不简单!人人都闭口不言,就你天天闹腾的要找师傅,你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
“可常家班是师傅建起来的……而且我们五个都是师傅一手带起来的!”
跟他睡在一个铺上的犯人年纪很大了,据说当初也是为了兄弟上街斗殴,结果把人打出了毛病,一共五个人参与斗殴,最后经过所有人指证,他变成了那个主犯,最后落得个入狱15年的下场。
“那又怎么样!京剧现在是什么?你师傅守着那点老规矩,坏的是所有人的饭碗,所以其他人都希望他消失!至于养恩又算得了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常坤听到这话手指渐渐捏成了拳。
“你看,你们师徒两守着老规矩,最后一个失踪一个进来了。而那些不守规矩的人现在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你现在还那么天真,真的白瞎了你已经坐了两年的牢!”
老头儿嘟嘟囔囔的,应该是困了,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我师傅呢?”
常坤被点醒了,他这下更没法睡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就去摇老头儿。
“闹闹闹!闹个屁啊!不睡滚出去,明天还有活儿!”
睡在最里头的,也是这个监室里的老大恼了。
常坤刚进来的时候没少挨他的打,但是常坤软的下来,再老老实实了一段时间后,这人也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小弟。
“天天说你那师傅你烦不烦!这年头失踪了八成就是命都没了!一个老头儿,能藏哪?一把火烧成灰扬了最方便!”
至此以后,常坤的心态变了,他不再执着于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和师傅,他想,他要活着走出监狱,他要问清楚师傅在哪?他要让常贵跪在他面前告诉他,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常坤表现的很好,原本十年的牢狱,他只待了六年就出了狱。
一个有前科的人,哪怕他唱戏的本事再好,也没有戏班子会容纳他。
他只能一边卖点苦力,一边到处打听着常家班的消息。
终于,常家班又回到了浏河镇,这里是他们发迹的地方,也是师傅在没邀约的时候最喜欢待的地方。
78年,常家班终于决定再次把以前那些戏又搬上了戏台子。
那次常坤是站在台下看的,除了常贵和常翠翠,常胜和常红娣都没上场!
很讽刺的,常贵压轴的戏还是《乌盆记》,可是他自己扮刘世昌的时候就没点心虚吗?他把师傅变成了那支乌盆,所以那只乌盆现在在哪里?
为了近距离的观察常家班,常坤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就在河对岸的提灌站,那里是废弃的,平时根本就没人去,而从提灌站的唯一窗口,他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对面的常家班在做什么!
放开了以后,常家班也不是一直待在浏河镇,他们会到处巡演,离得近点的地方,常坤有时候会跟着去看看,有时候就回到浏河镇等他们。
直到82年下半年的时候,常坤认识了李宝萍。
李宝萍喜欢天擦黑了去河边洗衣服,常坤知道她,常家班力捧的小花旦,身台形表也算拿得出手,跟那些大戏班的台柱子没法比,但是在这个小地方够用了。
可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开心,每次一个人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都愁眉苦脸的。
常坤以前一头钻在戏里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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