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出现在左侧更远的地方,樊郑柯又是一枪。
退壳,清膛,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第四发了。
他换了姿势靠在墙根,把枪抱在怀里喘气。外面安静了一小段,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试探。樊郑柯抬手就是第五枪、第六枪。
第六发打完,他退出弹壳的时候手指上沾了油脂,滑了一下,弹壳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暗骂了一句,然后弯腰去摸,摸了好半天才摸到。
就在他弯腰的那几秒钟,拐角那边的动静突然大了,有人冲过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樊郑柯猛地直起身,抬枪就扣扳机!
“砰”。
第七发。
那人影顿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但樊郑柯看见第二个人影已经出现在了拐角尽头。他没有犹豫,再次抬枪。
扣下扳机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第八发了,打完了马上就换。
可是扳机扣下去的时候,枪膛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闷响,而是一声干巴巴的“啪”。
空的。
樊郑柯整个人僵了一瞬。他低头看枪,手指下意识去摸抛壳口,那里空空如也。退弹口也是空的。他不信邪,又扣了一下,还是“啪”的一声,就像抽在他脸上的巴掌一样。
怎么是空的?
那是撞针击空的声音,是他练退壳时听了无数遍的声音。
所以空的就是空的,他好像在情急之下数错了数。
他把手指从扳机上松开,脑子在那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弯。他装了八子弹发,他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打了多少发?
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
然后呢?他弯腰捡弹壳的时候,是不是稀里糊涂的又开了一枪?
他不确定了。脑子里那串数字断了,他的脑子里被无数的数字充斥着,搞得他头疼不已。
就在这一瞬间的模糊里,拐角那边的脚步声突然变得又重又快。至少两个人冲了过来,没有试探和停顿,就是闷头撞了进来。
樊郑柯来不及想清楚子弹到底去哪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拍,直接把枪往地上一摔。这个动作是在练退壳的时候养成的那种惯性,枪空了就没用了,扔掉换别的。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侧那枚手雷,拉环在指头上勾了一下,正要往外扯……
“咚”的一声,枪砸在石头上,弹出去老远。
“就是现在!”
晏紫的声音几乎在樊郑柯动的时候同时响起。
刑严已经冲过了拐角。
他的脚步在矿道里带出一阵闷响,眼前是一条纵深十几米的矿道,尽头处一个人影正躬着身,一只手已经从腰侧抽了出来,那枚手雷在他手里,半截露在光线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刑严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声音在矿道里炸开,带着四壁回音翻了好几滚。
那个人影顿了一下,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侧身翻倒在地上。
刑严没有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脚踩住了那只握着雷的手腕。手雷还在樊郑柯的掌心里,拉环挂在手指上,因为突然的失力而没被完全拉开。刑严把它从他手里抠出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李洪波紧随其后,蹲下去摸樊郑柯的颈动脉。他抬头看了刑严一眼,摇了摇头。
刑严把那只手雷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岩台上,然后慢慢站起身来。
他看着地上那张脸,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短短几天里弄出了三条人命,还差点把这几十号公安和几百号矿工一起送上天。
晏紫走到矿道口就没再往前。她靠着岩壁站着,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张学谦从她身后走过来,看了一眼远处那摊软下去的人影,又看了看晏紫。
“晏姐,你刚才喊的那一下……你知道那时候他枪里没子弹了?”
晏紫点头:“他以为满弹是8发,所以他的枪里一直都只有8发子弹,他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开了多少枪,他完全是靠退弹壳来计数的!”
晏紫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我也有数啊,最后他扣动扳机的声音不对,就能确认子弹确实被他打空了!”
“他可能以为自己还有子弹,但实际上他已经把八发全打光了。就他愣神的那一下,够刑严冲过去了。”
张学谦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短短几秒,那声“啪”之后,樊郑柯确实停了一小会儿的功夫,然后才把枪摔了去摸手雷。
刘大明和庞飞也围了过来。庞飞蹲下去,从樊郑柯腰侧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四十多发64式手枪弹,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另一枚手雷。刘大明蹲在一边,看着那堆东西,后脊梁一阵发凉。
刑严把枪收了,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被摔出去的手枪。枪柄上磕掉了一块漆,但结构完好。他拉了一下套筒,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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