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谦远远的站在阴影里没吱声,但是二婶越说越过分,在他终于忍不住抬脚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姑说话了。
“学谦的工资交给家里的少了吗?学礼娶媳妇儿找爸借钱给彩礼,爸说过什么?你以为那些钱是哪来的?”
“过年过节,学谦让大哥送回来的那些米面油,你哪回少拿了?”
张李芳实在见不惯二嫂这幅咄咄逼人的样子,大哥大嫂都是老好人被欺负了不说话,但她不是。
宋春妮冷嗤一声:“你一个外嫁的小姑子没资格说话!爸是不是偏心张学谦?是不是把家里的房子都留给张学谦了?你能忍,我不能!都是儿子闺女的,爸不能一碗水端平咯,凭什么给他送终我们还得看张学谦的脸色?!”
张李芳指着宋春妮的手都在抖。
“爸没有一碗水端平?那你把借去的钱还来啊,学谦也还没娶媳妇儿,他也要存彩礼!”
张学谦的父亲,张李国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没有老爷子在家里镇着,看来二弟和他媳妇儿就都坐不住了,这回在停尸间前面闹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你扪心自问你们家学礼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整天捣鼓那些不靠谱的,一会儿要学人做买卖,一会儿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做工程,哪一回挣着钱往家拿了?”
“老爷子病重的那段日子,除了我和大哥大嫂,你们一家子人呢?就连学婧放了学都会来看她爷爷,学礼在哪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学谦托人从省城送回来的好东西,你一听见比那狗闻见肉骨头都闹得欢,哪次不是你分的最大头,然后拿回家孝敬你家那一窝子喂不熟的吸血虫!”
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一阵输出,张李芳气的胸脯起伏的厉害。
她这回可一点都没客气,平时在家宋春妮阴阳怪气,家里为了和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她不该闹,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说那些大不敬的话。
本以为张李芳的一番震慑,宋春妮就该消停些了,但自己母亲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张学礼不乐意了。
他把嘴里的烟往旁边一吐,鞋尖踩在烟蒂上碾了碾,然后一步上前就推了张李芳一把。
“张家人的事儿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地儿?”
张李芳猝不及防的被推了一下,没站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还是张李国在后面扶了一把才没摔下去。
“你敢对我动手?”
张学礼突然的发难让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骂归骂,但是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张学礼这个小辈动手的对象还是长辈。
张李国上前一步,把妹妹拉至自己的身后,怒视着张学礼。
“跟你小姑道歉!”
“道哪门子的歉?”
张学礼嗤笑一声:“原来爷爷还在,跟你们是一家人,现在爷爷不在了,说白了,大家就是陌生人,你指着鼻子骂我妈,还指望我给你好脸?你要不是个女的,刚才那一下就招呼到你脸上了!”
张李国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整个人都在抖,张学礼瞥见了立刻笑出了声:“咋了?还真想动手啊?行啊,来,你这老胳膊老腿儿伤了可别怪我!”
“你要跟谁动手?”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张学谦迈步走了出去,他脸色阴沉沉的,如果省厅的那些同事站在这里只怕要吓一跳,毕竟张学谦发火的样子他们还真没见过。
没有穿制服的张学谦看起来比张学礼还矮了些,也瘦了一大圈,但是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让张学礼刚才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消了下去。
“你躲在那边做什么!”
色厉内荏的质问如果没有微微颤抖的音色怕是更有些魄力。
张学谦没搭理他,而是转身看向张李芳:“小姑没事吧?”
张李芳刚才那股子气也消了下去,只是很失望的看了二哥一家,然后摇摇头。
又确认了爸妈没事,张学谦才重新来到张学礼面前。
“爷爷最后一程还没走完,今天谁要是在这找不自在,别怪我不留情面。”
语气虽然淡淡的,但任谁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特别是你,张学礼,你今天但凡再敢大声说一句话,我就打掉你的牙!”
宋春妮听得懂,这话是说给她听得,只要她再敢嚷嚷一句,张学谦就会收拾张学礼,一点面子都不给的那种。
张李强在家里说不上话,一直都被儿子和老婆压的死死的,看见这情况连忙拉扯了张学礼一把,然后对着张学谦露出一个尴尬至极的笑。
因为张学谦的出现,吵吵闹闹的一家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从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数了数外面儿站着的人。
“家属都到齐了?那这就准备火化了啊……”
这人刚刚在里头听见了外面的吵嚷,但是这些他见得多了,老人走了,底下的姊妹们就开始分崩离析,见怪不怪了。
张学谦走上前对那人鞠了个躬:“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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