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谦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乘坐最后一班长途汽车到达临安县后,火葬场的位置远离县城,那地方偏僻又荒凉,走路或者骑自行车基本不现实,班车更是想都别想,不过还好走出汽车站时张学谦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这年头摩托车可是大件儿,一般人家是很少拥有的,大部分买摩托车的人家都是为了拉货或者载人,大晚上那人把车停在出站口多半也是为了赚点外快。
张学谦重新将滑落下去一点的背包又提上去了一点然后来到摩托车面前。
“师傅,走吗?”
摩托车主人是个40岁上下的汉子,正在抽烟,看见有客户走过来了,立刻将刁在嘴里的香烟拿了下来。
“走啊,去哪?”
“去火葬场,多少钱?”
一听这话,那汉子的脸色就变了。谁家好人大晚上的往那狗都不去溜达的地方跑,等到了那儿差不多都9点了,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管是遇到鬼还是遇到有歹心的人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想到这里汉子把张学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嘴一撇就要拒绝。
张学谦无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
“大哥,麻烦了,我爷爷今晚火化,我得赶过去,然后我是公安,你尽管放心我没有歹意。”
五块钱可不少了,至少是汉子一个人一周的伙食费都还有剩余,他眼睛亮了亮,然后一把将那钱拽了过来塞进内兜里。
像是不放心一般,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说这些就见外了呀,小兄弟孝心可嘉,那么晚了还回来。需要我在那等你,再把你送回城不?”
说着,他向前移动了一点给张学谦留出身后的位置。
张学谦跨坐到摩托车后排,想了想便道:“那倒是不用了,家里人都在那,火葬场应该有车帮着送回来。”
出了城以后,就全是土路了,这两天天气有点干燥,沿途的灰土一个劲儿的朝他脸上砸过去,张学谦将脸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侧过头避开迎面砸来的灰土。
似乎是察觉到了张学谦的动作,那汉子笑着将头往后偏了些。
“多久没回来了?这小地方的路就这样,要一直忍到火葬场呢,你身上有口罩没?可以带上,免得吃土。”
张学谦这会儿满心满眼的都是想着爷爷,对于汉子的话只是敷衍的“嗯”“啊”了几声。
那汉子也不恼张学谦的冷淡,继续自说自话。
“你别说还真奇怪,咱们这县城人口少,加上老百姓还是很多人喜欢土葬,这火葬场的炉子往些日子一个月也开不了几炉,但是听我哥儿们讲,从去年12月到现在,他反而经常大半夜被叫去上工……”
这在张学谦看来没什么奇怪的,80年代初,全国的火化率都在降低,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姓对这个有抵触。
他要求父母给爷爷火葬也是响应国家政策,这会儿,国家正在大力推进殡葬业的改革。
“你兄弟在火葬场工作?”
张学谦随意搭的一句话让汉子来了劲儿,他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可不是咋滴,老百姓挺避讳这里的,什么搬尸、火化就连掏煤渣我兄弟都干。谁让我们没本事呢,就干这些苦力活,反正工资比外边儿辛苦掏活高点。”
每一行都不容易,或许别人不理解,但这种工作总是要有人做的,他们负责这些死者的人生最后一程,在张学谦看来也是很了不起的。
“那你兄弟还挺厉害的,我听说过那炉子很麻烦,全都得手动搞,还经常容易出问题。”
汉子一拍大腿,少了一只手掌握方向,摩托车在土路上行了个S型。
“兄弟见识多啊,我兄弟老抱怨,就上回高温炉坏了,他抱着25斤的砖进去抢修,里面又臭又热,可遭罪了!”
“对了对了,还有一回,烧一半炉子停了,得先把尸骨抬出来再进去修,你想想,那炉子里前一刻还在烧,后一刻你得爬进去,啥感觉?!”
远处已经可以看见火葬场那直耸入云的烟囱了,黑洞洞的一长根在夜色里显得十分狰狞。
“烧一半还能坏了?”
汉子砸吧了一下嘴:“谁知道咋回事,虽说那玩意儿经常坏,但是一般不烧的时候他们都会检修,谁曾想我兄弟说好像是用太多次没清理,什么东西堵了……”
说话间,摩托车停在了火葬场门口,张学谦下了车。
“兄弟,节哀顺变,要用车就晚上去车站门口找我就行,没活儿我基本都在那。”
对于汉子的善心,张学谦欣然接受了,又跟他道了个谢便急匆匆的朝着里面走去。
爷爷已经在家里停过灵了,就是为了照顾张学谦的时间,所以定在今晚火化。
这会儿爷爷的尸体正放在停尸间里,一大家子人都等在外面的空地上,就等张学谦赶过来。
刚一走过去,张学谦就听见二婶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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