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沁柔七岁那年,就学会了一件事。
好东西是轮不到自己的,除非她想方设法的去抢。
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那会儿家里穷,他们家虽然是靠捕鱼为生,但是为了换取生活物资,珍惜的鱼获大多用来交易。
自家能吃到的,多是些卖不上价的小鱼烂虾,或是腌制起来便于长时间保存的咸鱼。
但即便如此,那些鱼肉也是她不配吃的。
家里父母的旧衣裳改了也是先紧着弟弟,她一个大姑娘,快十岁了都还没一件像样的衣裳,她没吭过一声,因为她知道哭闹没用,换来的可能是今晚得饿肚子。
她在家吃的最少,却干着最多的活,家里家外的各种杂活,洗衣做饭、补网晒鱼、照顾弟妹……
有一次,她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便趁着父母出海,她抢下了弟弟嘴里的吃食,那是她第一次尝到鱼肉的味道,哪怕那并不好吃。
弟弟哭闹不休,她也是第一次动手打了弟弟,虽然事后被父母发现,把她揍得三天起不来床,但她知道了,想吃饱饭就必须抢,她只是后悔第一次没经验,没把弟弟弄怕,让他告了状!
变故来得很快,1965年,吴沁柔十八岁了。
远嫁内陆的姑姑来了封信,说她那边厂里招工,给她找了个活干。
她娘看完信,便让她收拾东西过去。
未知的环境和未知的人,吴沁柔还是有点没底。
“娘,这一去得多久?”
她娘看她一眼然后冷漠的说:“嫁了人就不用回来了,没嫁人再说……”
吴沁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
出门的时候,她娘塞给她十块钱,还不等吴沁柔感动,她娘就絮絮叨叨的道。
“挣了钱记得寄回来,再过几年你弟要说媳妇儿!”
那时候,吴沁柔对家彻底没了期待。
来车站接她的并不是姑姑,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黑瘦黑瘦的,身上弥漫着一股很久不洗澡带来的酸臭气。
他嘴里叼着烟,站在出站口,眯着眼像打量一件货品那样打量她。
吴沁柔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上前笑呵呵的道:“你姑姑有事来不了,让我来接你。”
吴沁柔没动:“我不认识你!”
男人有点嘲讽的笑笑:“很快就认识了,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后来,她才知道,根本没有招工,她被自己的姑姑用150块的彩礼卖给了别人。
男人应该是开杂货铺的。
一间小屋,被他隔成两半,前面是杂货铺,后面就是睡觉的地方,那里没有窗户。这里比她曾经视为牢笼的家还要狭小。
吴沁柔就这样成了男人买来的媳妇儿。
那男人脾气坏,喝了酒就打人。她身上新伤叠旧伤,脸上的青紫根本遮不住。
她一共跑过三次。
第一次跑出去不到半里地,就被巷口卖烟的老头看见了,她男人追上来,揪着她的头发拖回去,用皮带抽。
第二次跑得远些,快到大路上了,被一个骑自行车经过的联防队员拦住了,问她去哪儿,有没有介绍信。于是她被送了回去,这次打断了一根笤帚疙瘩。
第三次她是摸黑跑的,她摸到了铁门,却绝望的发现男人把门上了锁。
后来,她病倒了,当时男人为了惩罚她好几天不给她东西吃。
她发着高烧,嘴唇干裂,浑身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那男人嫌看病要花钱,于是让她姑姑来把人领回去,养好了再送回来,不行就退货。
她终于见到了姑姑。
但是姑姑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嫌她麻烦的不耐,这个眼神儿吴沁柔记了一辈子。
姑姑请了个赤脚医生来看了两眼,给开了几包药,也没再管她,在姑姑眼里,她在这里举目无亲,能跑去哪里。
她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当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从这里出去,她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外头。
那天半夜,她从床上爬起来,偷摸去里屋翻出了姑姑藏在墙缝里的几张票子,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她没想过回老家,因为也许她爹娘也知道姑姑其实是把她卖给了别人,回去,她可能只会再被卖一次!
她没户口,没介绍信,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她在火车站蹲过,在菜市场捡过菜叶子吃,在街头露宿过,半夜更被联防队员从墙角赶走过。哪怕是这样,她也觉得过得比以前像个人。
后来她找到一个活,在火车站附近的黑旅社帮助打杂。
黑旅社不用登记、不问来历。
来住店的是投机倒把的采购员,是扒手、骗子、跑江湖卖假药的,是南来北往、嘴里跑火车的掮客。
他们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顺便把手上烫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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