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死寂的盆地,姐弟俩现在的肚皮都快贴到后背了。
用不着再主动催动气机感知探路,水行圆满后,这方天地的湿气、暗流,在潘芮眼里不再是阻碍,皆成了一种极其亲切的依托。
清晨的雾气不再让她觉得视线受阻或皮毛潮湿,她只需轻嗅着空气中水汽的浓淡,便自然地带着潘茁,拐进了一处隐蔽且泥土湿润的山坳。
这里长着一大片极其茂盛的野竹林,地上冒着密密麻麻的粗壮春笋。
饿疯了的潘茁喉咙里发出一声急切的哼唧,犹如一颗长毛肉弹,直接扑进笋丛里开挖。
潘芮也饿得不轻,找了块舒坦的软泥地趴下,挥动熊掌,熟练地刨出一根汁水饱满的胖笋。
就在她刚把笋衣咬开一条缝时,旁边一个圆滚滚的黑白大屁股挤了过来。
潘茁这小子又开始犯懒,黑豆眼珠滴溜溜一转,直接凑到姐姐嘴边,张开大嘴就想截胡那根刚剥好的嫩笋。
潘芮眼皮都没抬,一扭腰,用屁股猛地一顶。
“砰”的一声闷响。
潘茁被这股力道顶得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肚皮朝天翻了过去。
他也没恼,四脚朝天地哼哼了两声,翻过身抖了抖一脑袋的烂泥巴,又爬回潘芮身边,紧贴着姐姐的后背,老老实实地啃起了自己挖出来的嫩笋。
姐弟俩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一时间,寂静的山坳里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饱餐一顿后,潘茁已经吃得满脸是泥,连原本白色的胸毛都变成了灰褐色。
而反观潘芮,她明明也在同样的烂泥地里打滚刨食,但此刻站起身来,身上却干爽得令人发指。
水行道韵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那些沾染在毛发上的湿泥和汁水,就像碰到了极其光滑的琉璃,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极其丝滑地滚落而下,连一丝污迹都没留下,油光水滑到了极点。
吃饱喝足,姐弟俩顺着山脊,一路向着东南方向走去。
在接下来的四五天里,他们走得极其悠哉。
饿了就在沿途的山林里觅食,困了就找个避风的岩洞睡觉,慢慢的,地势又变得越来越低。
这一日午后,刚在半山腰啃完一片野竹子的姐弟俩,穿过茂密的灌木丛,闯入了一道修筑在险峻山脊上的残破废墟。
这似乎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一处古老关隘,巨大的青色条石散落在荒草之中,半掩在泥土里的,还有早已经生锈酥烂的铁器残片。
走了一上午,日头正毒。潘芮找了一处倒塌了半截的巨大拱门,背靠着阴凉的青砖坐了下来。
潘茁对这些石头没兴趣,他更喜欢石头缝里乱窜的活物,此刻正撅着大屁股,在一堆碎石里吭哧吭哧地刨坑。
潘芮懒洋洋地靠在青砖上,目光略显随意地扫过这片废墟。
那些当年用糯米汁混合浇筑、连刀剑都劈不开的巨大青砖,此刻正被几根大腿粗的老树根,极其蛮横地从中间死死劈开。
而那些曾经吹毛断发的精铁残片,也被地底钻出来的柔弱青藤一层层缠绕、绞碎,最终与泥土融为一体。
岁月无情啊。
就在潘芮内心感慨时,高高的残破城墙上,传来了一阵“哒哒”声。
一只长着两根短角的长角羊,轻盈地跃上了废墟的高点。
它原本是来城墙上舔舐石缝里渗出的盐分的,可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下方废墟里那两头庞大的黑白巨兽。
本该受惊逃窜的长角羊,此刻却只是停下了脚步。
正在刨坑的潘茁连头都没回,而靠在城墙下的潘芮,也只是半掀起眼皮,平静地看了那只样貌奇特的羊一眼。
内敛了厚土的沉稳与玄水的深邃,潘芮此刻的气息完美地融入了这片长满青苔的废墟。
在野羊认知中,此刻的潘芮,或许就像是一块历经沧桑的石头,或者一截安静枯木,没有丝毫危险的气味。
它盯着下方看了几眼,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悠哉地低下头,啃了一口城砖缝隙里长出的青草,随后甩了甩短尾巴,顺着另一侧的陡坡,哒哒哒地走远了。
日影西斜,潘茁终于从石缝里扒拉出了一团灰扑扑的活物。
那是一只肥硕的竹鼠,被这头庞然大物按在爪垫底下,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
潘茁好奇地低头凑过去闻了闻,结果差点被应激的竹鼠咬到鼻头,得亏他急忙缩回了脖子。
他这一路上没少啃鲜竹子,肚子并不算空,此刻对于这口带着毛的活肉压根提不起食欲,纯粹就是闲着无聊,才把这小东西揪出来瞅瞅。
结果没什么意思不说,还差点被咬到鼻子,他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耳朵,挪开了熊掌。
那只竹鼠如蒙大赦,化作一道灰影,“哧溜”一下顺着砖缝钻得没影了。
潘茁看着那可怜的小东西没了踪影,意兴阑珊地凑到姐姐身边,用沾满泥巴的黑鼻头拱了拱潘芮的脖子。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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