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朝朝走到父亲身边,小手轻轻搭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爸。”
陆枭低头看她。
陆朝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安抚,有支持,还有一丝……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陆枭的拳头慢慢松开,反手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爸爸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两个兄弟的牺牲,爸爸会记住,他们的家人,爸爸会照顾。”
陆朝朝点点头。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
暖暖的。
……
帐篷外的空气清冽,带着山林特有的松脂气息。
陆朝朝跟在陆枭身后,看着他虽然身上缠满绷带,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那步伐比昨晚稳多了,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经看不出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爸,你走慢点。”她轻声说。
陆枭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虚弱的笑:“放心,爸爸没事。”
他放慢了步子,配合女儿的小短腿。
一旁,几个战士或蹲或站,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黄连似得,愁眉不展。
陆枭一眼扫过去,脚步顿住。
“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战士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老兵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陆团长,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利索呢……”
“死不了。”
陆枭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垂头丧气的战士,“说,什么事?”
老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顶戒备森严的帐篷,叹了口气。
“孙连长在里面审那几个战俘,从昨晚审到现在,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吐,之前那些情报,还是从之前抓的那两个俘虏口里套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用了几种手段,软的硬的都试了,那些人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愣是撬不开。”
“孙连长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兄弟们也……也跟着上火。”
陆枭眉头微皱。
那些战俘他见过——昨晚虽然伤重,但意识模糊间扫过几眼,都是些亡命徒,眼神里带着那种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狠劲。
这种人,确实不好审。
他抬脚就往那顶帐篷走。
“陆团长!”老兵连忙跟上,“您别去了,孙连长交代了,让您好好养伤……”
“养伤?”陆枭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我躺得住吗?”
老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走了几步,陆枭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陆朝朝正跟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陆枭的脚步顿了一下。
“朝朝,”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声音放得很轻,“爸爸去审那些人,你回帐篷等着,好不好?”
陆朝朝看着他,没说话。
陆枭以为她不愿意,又补充道:“那些人是坏蛋,凶得很,爸爸怕你害怕。”
陆朝朝眨了眨眼。
“爸,”她的声音清脆平稳,“我不害怕。”
陆枭愣了一下。
陆朝朝继续说:“我想去看看。”
她顿了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也许……我能帮上忙。”
陆枭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想起昨晚的那些事……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但你要答应爸爸,要是害怕了,就立刻出去,好不好?”
陆朝朝点点头:“好。”
父女俩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老兵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回过神。
陆团长……带他闺女去审战俘?
那丫头才多大?
五岁?
还是六岁?
他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可那小小的背影,确实跟在陆枭身后,一步一步,朝着那顶戒备森严的帐篷走去。
老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陆团长的闺女,好像……不太一样?
帐篷区不大,几步路就到了审讯专用的帐篷。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孙建国暴躁的骂声:
“他娘的!嘴硬是吧?行!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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