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干后面闪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条黑暗的沟壑。
沟壑很深,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溪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陆朝朝顺着溪床快速前进,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
然后,她看见了。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方,蜷缩着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穿着军装,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靠在岩石上。
另一个趴在他身边,同样穿着军装,同样浑身是血,却还勉强撑着半个身子,死死挡在第一个人的前面。
那姿势,分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身后的人。
陆朝朝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张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那是她的父亲。
陆枭。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喊出那个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那个战士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满是警惕和杀意,直直地射向陆朝朝!
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警惕和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陆……陆团长的女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叫李明,是陆枭带出来的兵。
陆朝朝认出他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快步上前,蹲下身,小手直接搭在陆枭的脉搏上。
脉象……
微弱。
极度微弱。
时有时无。
失血过多,内腑受创,再不抢救,估计撑不过半个时辰。
她松开手,目光迅速扫过陆枭全身。
身上的伤口至少有七八处,最致命的是左胸下方那道。
被子弹贯穿,虽然没伤到心脏,但伤到了肺叶,内出血严重,呼吸已经极度困难。
另一处在腹部,同样是枪伤,子弹还留在里面。
还有右臂,被利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骨头都露出来了。
这样的伤,放在任何一个成年人身上,都足以致命。
而他,带着这样的伤,撑到了现在。
撑到了她来。
陆朝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湿润。
但她没有时间感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小手伸进怀里,借着这个动作,从空间里取出了急救包和银针。
“李明叔叔,”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还能动吗?”
李明看着她,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蹲在血泊里,小手稳稳地翻开急救包,抽出银针消毒,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个字:
“能。”
“好。”陆朝朝头也不抬,“我需要你帮我扶住我爸,别让他动。”
李明咬着牙,撑着残破的身体,慢慢挪到陆枭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当靠垫,扶住了他。
陆朝朝的手已经落下。
第一针,封住左胸伤口周围的血脉,减缓内出血。
第二针,刺入腹部某个穴位,暂时封闭痛觉神经,为接下来的取弹争取时间。
第三针,扎在头顶百会穴,吊住那口微弱的气。
三针下去,陆枭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那微弱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
李明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见过军医抢救伤员,可没见过这样的。
这是……针灸?
针灸能救命?
能救这样重伤垂死的人?
陆朝朝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她已经从急救包里取出手术刀、镊子和止血钳。
那些东西,都是她从末世带出来的,比这个时代最好的外科器械还要精密。
“李明叔叔,”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接下来我要取子弹,会很疼,但我爸不会感觉到,因为痛觉已经被封住了。”
“我需要你,扶稳他,别让他动。”
李明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朝朝低下头,手中的手术刀稳稳落下。
切开皮肤。
拨开肌肉。
寻找弹头。
整个过程,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专注得像是在做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事。
李明看着这一幕,看着她小小的手指握着镊子,在那道可怖的伤口里精准地翻找,看着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时间去擦,看着她偶尔停下来侧耳听一听陆枭的心跳,然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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