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峰看着母亲,又看着陆朝朝。
那个小小的女孩,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没有哭闹,也没有求他。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可即便是在等他的回答,却好像,很笃定他一定会带她去似得。
又仿佛她去不去,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只是她实现目标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
这孩子……
霍振锋忽然意识到,从这孩子开口到现在,主导权一直都在她手里。
她问,他答。
她要求,他犹豫。
她陈述,他听。
她根本不是在请求他。
她是在告诉他——她要怎么做。
这个认知让霍振锋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从来没有被一个五岁的孩子,牵着鼻子走成这样。
可偏偏,他没办法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每句话,都对。
“振锋。”
霍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
霍振锋看向母亲。
霍奶奶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让她去吧。”
“她不是去添乱的,是去救人的。”
“你爸的命是她救的,我的命也是她救的,现在她要去救她爸,咱们霍家,欠她的。”
霍振锋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母亲,看着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陆朝朝。
那个小小的女孩,依旧坐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祈求,没有期待。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人都觉得心惊。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
“朝朝,你知道那边有多危险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会死吗?”
“知道。”
“你知道你如果出事,你妈妈会怎么样吗?”
陆朝朝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知道。”
“所以我一定不会出事。”
“我必须活着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霍振锋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他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
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去边境?
去可能有武装分子的地方?
去执行救援任务?
他疯了?
可看着陆朝朝那双眼睛,他知道,自己不是疯了。
是没法拒绝。
这孩子,根本不是在请求。
她是在……
算了。
霍振锋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既然答应了,就不后悔。
“走。”他看向陆朝朝,“事不宜迟,现在出发。”
陆朝朝从凳子上滑下来,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陆朝阳面前。
陆朝阳的眼圈红透了,小脸上满是眼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朝朝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哥,你在这儿等着,好好陪着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答应你,一定把爸爸带回来,别把这件事儿,跟妈说,就说我在这照顾霍奶奶。”
陆朝阳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好,我知道了!朝朝……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你跟爸爸都要回来……”
陆朝朝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霍振锋。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柔软也收了起来,只剩下惊人的冷静和锐利。
“霍伯伯,走吧。”
霍振锋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孩子,真的只有五岁吗?
那眼神,那气势,那说话的姿态……
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念头,大步朝门口走去。
“跟上。”
陆朝朝迈开步子,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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