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柔芳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眉宇间的郁色散了不少,偶尔和陆枭视线相触,还会微微脸红。
陆朝朝默默观察着,心里满意。
吃过饭,陆枭带着宋柔芳、陆朝朝、陆狗蛋去了军区总医院骨科复查。
医生看过宋柔芳的腿,恢复的程度,比预期的还要好。
这肯定少不了陆朝朝灵泉水跟特效药的加持。
只是嘱咐定期复健,避免受凉和过度负重,很快就可以跟常人一样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柔芳忍不住落了泪。
陆朝朝见状,主动握住宋柔芳的手,抬起小手,轻轻擦拭着母亲脸上的泪水。
“妈,你的腿没事儿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说完,陆朝朝看了陆枭一眼。
陆枭立即心领神会,连忙握紧宋柔芳的手,严肃的看着宋柔芳。
“柔芳,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好了,这么多人在呢。”宋柔芳娇羞的垂下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陆枭看到一旁的医生护士也在笑,小麦色的脸上,也染上一抹红晕。
“咳,多谢医生,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陆枭一把抱起陆朝朝,牵着宋柔芳的手,离开了医院。
供销社离医院不远,是一排红砖平房,门脸上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供销社里人不少,货架上琳琅满目,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肥皂、暖水瓶、搪瓷盆摆得整整齐齐,另一边挂着成衣,花色在八十年代初看来已算鲜亮。
空气里混杂着肥皂、点心和布料特有的气味。
陆狗蛋紧紧跟着父亲,眼睛像不够用似的,尤其是看到柜台里那些铁皮小汽车和彩色橡皮筋时,脚步都挪不动了,小脸几乎要贴上去了。
可他只是看,抿着嘴,小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懂事的让人心酸。
宋柔芳却显得有些局促。
陆枭一身笔挺军装,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她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
还有那种让她如芒在背的对比——穿着崭新军装的英俊军官,和他身边这个穿着洗得发白旧棉袄、面色苍白憔悴、走路还有些不自然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脚步往后缩了缩,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钻进了她汗湿的掌心。
宋柔芳低头,对上女儿陆朝朝沉静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澄定,仿佛有奇异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慌乱。
陆朝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陆枭停在了卖成衣的柜台前。
他的目光扫过挂着的衣服,最终落在一件枣红色带白色小圆点的灯芯绒连衣裙上。
款式简单大方,收腰设计,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细边,在这个年代算是顶时髦的样子。
“柔芳,试试这件。”陆枭拿起裙子,递到宋柔芳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宋柔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声音细如蚊蚋:“不……不用!我有衣服穿,真的!这得花不少布票和钱呢……给孩子们买,给丫丫和狗蛋买点正经的……”
她语无伦次,眼神躲闪,不敢看那裙子,更不敢看丈夫。
“你那些衣服都旧了,补了多少回了。”陆枭眉头微皱,声音低沉却坚持,“马上天暖了,你需要换季的衣服,试试,合适就买。”
“真的不用!”
宋柔芳急了,眼圈微微发红,“我……我穿这个不合适,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孩子妈……留着钱,家里处处都要用钱……”
自卑像藤蔓缠绕着她的心。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新衣,更配不上站在丈夫身边。
旁边已经有几个妇女在悄悄打量他们,交头接耳,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眼神让宋柔芳更觉难堪。
陆枭看着她缩着肩膀、恨不得消失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在躲什么。
这更坚定了他的念头。
他不由分说,将裙子塞进她手里,语气放缓,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道:“去试试,我说合适就合适,我是你男人,给你买件衣服,天经地义。”
宋柔芳拿着裙子,像是拿着个烫手的山芋,手足无措,求助般地看向女儿。
陆朝朝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妈,爸爸给你买的,你就试试嘛,红色好看,像过年似得,看着都喜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穿上肯定好看,爸爸一定会喜欢。”
最后几个字,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宋柔芳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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