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凤君没有松手,反而微微收紧了指尖,逼得贺远衡不得不与她四目相对。
“做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贺远衡,你当真以为,我只是一个被惨遭废黜、走投无路,只能选择嫁给你好报复楚浮生的废后?”
贺远衡瞳孔微缩,下颌传来的力道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沈凤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这些年我都在给楚浮生处理后宫琐事,但你别忘了,当年未曾出嫁前,我也是沈家女将军,我手中部曲还在。”
贺远衡喉结滚动,目光里倒映着沈凤君凌厉的眸光。
这时,她松开手,与他拉开了距离,姿态从容地重新坐好,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仿佛方才那个凌厉逼人的女子从未出现过。
“楚浮生刚愎自用,多疑善妒。他既应允了你我的婚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
“不带一兵一卒前往边关,路上清理我们,也更方便。不过,他以为将你我发配边关是惩戒,却不知——”沈凤君抬眸,眼底有光,“这是我等了许久的机会。”
贺远衡怔怔看着她,喉结微动。
“京城是牢笼,楚浮生是枷锁。你我留在京中,不过是两枚任他摆布的棋子,今日嫁你,明日贬你,全在他一念之间。”沈凤君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笃定,“可一旦离了京,天高海阔,才是真正能施展手脚的地方。边关虽苦,却远在天子脚下之外,兵、马、粮、草,哪一样不能徐徐图之?”
她顿了顿,直视贺远衡的眼睛:“你曾是镇国将军,麾下部曲虽入了楚浮生之手,可他们对你忠心耿耿。楚浮生能夺你虎符,却夺不走你在军中的威望。”
贺远衡浑身一震,忙掀开帘子看向马车外,确定没人才重新回来,眉头紧皱,沉声道:“慎言!这些话若是叫陛下听去,你我怕是都活不到大婚当日。”
这已经有了起兵造反的嫌疑。
沈凤君神色淡淡,并不放在心上:“我手中有部曲,有钱、有人、有消息,你手中有将才、有军心、有边关根基。你我联手,何愁不能积蓄力量,以待来时?”
贺远衡沉默良久,声音有些发紧,压得很低:“你想造反?”
“我想活。”沈凤君神色平静,“也想赢。楚浮生不仁,我便不义。这不是什么忠君报国的戏码,贺远衡,这是一笔生意。你我各取所需,合作共赢。”
她微微偏头,看着贺远衡,唇角微扬:“如何,贺将军,现在愿意坐下来,好好喝我这杯茶了吗?”
贺远衡眼神不断变换,最终哑声道:“我做不出。”
他与楚浮生曾是多年挚友。纵然楚浮生夺走了非素,他依然做不出覆灭他江山的事。更何况楚浮生并非庸主,确有帝王之相,治国之才亦令人折服。
沈凤君冷笑一声:“如今的大隋,早已是楚浮生的一言堂。他想杀谁,谁又敢反抗?今日他夺走你的妻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要贬你、辱你。”
她瞥了贺远衡一眼,淡淡道:“这桩桩件件,哪一桩是明君所为?”
“你贺远衡,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会有王远衡、李远衡,只要楚浮生还在位一日,冤屈便无处可申。你想想凌非素,她心中只有你一人,却被楚浮生强行纳入宫中,日日战战兢兢,活得毫无尊严。”
“如今楚浮生喜欢凌非素,自然处处都好,可若有一日不喜欢了呢?”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贺远衡:“贺远衡,你能眼睁睁看着凌非素失去宠爱,任由楚浮生翻出今日她行刺之事,诛她九族吗?”
贺远衡沉默了。
沈凤君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他不想承认她说得对,可偏偏每一个字都凿进了骨头缝里,让他稍微动一下都疼得发颤。
非素。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凌非素入宫前最后一面的模样。她穿着素白的衣裳,站在府邸门前,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说:“远衡,忘了我吧,好好活着。”
可他忘不了。
这些年他在京中浑浑噩噩,人人都说他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非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在乎楚浮生是否真心待她,在乎她每一个深夜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辗转难眠。
但正如沈凤君所说,今日她敢行刺楚浮生,无非是因为楚浮生对她还有喜欢,可帝王之心莫测,若有一天感情没了,今日种种就是凌非素的催命符。
真到了那时,他能做什么?他连救她的能力都没有。
沈凤君说得对,他如今与贩夫走卒何异?不,贩夫走卒尚且能用身躯护住自己的妻儿,他却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我可以信你吗?”贺远衡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沈凤君看着他眼底渐渐燃起的暗火,缓缓点头:“你只能信我。”
贺远衡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马车外传来沈国公不耐烦的咳嗽声。
他终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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