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轰然席卷,与眼前的情景重重叠合。
没待花晚倦去阻止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窒息感与刺痛,眼泪就毫无道理地从眼角滑落。
擂台上,鹿饮溪已为谢池映包扎妥当,正小心地扶着他坐起,低声询问着什么,谢池映靠在她肩头,脸色苍白,面色却格外明媚,唇角微勾。
花晚倦死死盯着这一幕,目光在那独特的结扣上停顿了良久,和千年前那对自己来说无比清晰的记忆逐渐重合。
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再次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怀疑、猜测、自欺欺人,在这一刻,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彻底击碎。
不是相似,不是巧合。
就是她。
……鹿饮溪。
鹿饮溪。
这三个铭刻在自己内心的三个字。
她真的还活着。
她改了容貌,隐了灵根,换了名字,甚至……身边有了旁人。
先前所有在那三年里对自己有过的温柔,有过的笑容,此刻却全部给了另外一人。
……不、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鹿饮溪不会这样的。
鹿饮溪很爱他。
肯定是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了,鹿饮溪不会和其他人结为道侣的。
花晚倦猛地站起身,宽大的白衣袖袍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晃动,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粉发垂落肩头,泪水划过眼下的那两颗小痣,顺着苍白的面庞滴落。
残存的理智在看见这一幕时骤然轰塌,先前所有的怀疑都得到了证实。
身体先意识而动,看台与擂台之间那点距离,对大乘期的他而言形同虚设。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素白如雪、带着点慌张和无措的身影已掠至擂台之上,速度快到掀起了一阵微凉的劲风。
隐藏了真实修为的鹿饮溪反应很快,几乎在花晚倦动身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僵,尚未回头,一只冰凉却力道惊人的手已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从谢池映身边拉开半步。
“学姐!”
【情绪值+3500 来源:谢池映 类别:惊愕、担忧】
来不及去回应谢池映担忧的话语了,鹿饮溪抬眼,看见花晚倦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很近。
他穿着那身过于宽大、形制和万剑宗亲传弟子服很相近的白衣,身形单薄得像是能被风吹走,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片苍白的疲惫。
那双总是半阖着、藏着深沉倦意的狐狸眼,此刻直直地望着她。
有些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眼眶迅速地红了,里面蓄满了水光,晃晃荡荡的,却没有立刻掉下来。
但从满脸的泪痕来看,他早已哭过一次了。
眼尾绯红,平日里敛着的威势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悲伤与崩溃的混乱。
嘴唇轻轻张开,花晚倦垂着脑袋,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泪水最终还是滚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经过那两颗墨色的小痣,留下一道湿痕。
一滴,又一滴,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微微发着抖。
“……鹿饮溪。”
没有任何的疑问,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三个字直直地被念了出来,带着哽咽。
被认出来了。
许久没有见到过花晚倦的这副样子,鹿饮溪呆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擂台下的空气一时之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谢池映捂着疼痛的胸口,挣扎着坐直了些,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幕,眉头紧紧拧起,脸上满是困惑与警惕。
鹿饮溪刚刚为他打好的绷带还带着一些残留的温度,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何妖玉的妖王会从看台上突然飞身而下,还紧紧将正为自己疗伤的鹿饮溪给拉开。
妖域就这么讨厌我?疗个伤都不行,还要赶尽杀绝?
“鹿饮溪”又是谁?
能听出来这三个字是一个名字,而且还是一个和自己的学姐极为相像的名字,谢池映心底有些犯嘀咕。
“妖王前辈。”他勉强站了起来,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虚弱,却带着格外明显的维护意味,并且试图将鹿饮溪给挡在自己的身后。
“你这是何意?比武大会擂台比试向来公平公正,晚辈技不如人,自然也就是愿赌服输、甘拜下风,虽然我们万剑宗先前是在拍卖会上与你们有过一点矛盾,但那时已经了结,况且如今我也已经受了伤,难道你们妖域还要乘胜追击,继续为难我的道侣不成?”
出于心里那点莫名的直觉与警惕,谢池映特意加重了“道侣”二字的读音。
鹿饮溪在谢池映出声的那一瞬间,猛然从花晚倦悲伤的凝视中回过神来。
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剧烈动荡被迅速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疏离。
“妖王大人,可以放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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