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被毁,所有法力化为虚无。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仙佛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了。
再也不会有大劫了。
他的力量在飞速消散,视线也开始模糊。
然后他倒了下去。
……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窗户开着,阳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来。
床边趴着一个女人,头发白了几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陆可陶。
孙悟空睁开眼,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个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却一直看不清脸的女人。
他动了动手指。很沉,像绑着铅块。
他试着再动,终于那根食指勾住了妈妈的袖口。轻轻地。
陆可陶一下子就醒了。
像是根本没睡熟,一直等着这根手指。
她抬起头,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看着她。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床单上。
“空空……”
她叫了一声,伸手摸着孙悟空的脸。
“你醒了……妈以为……妈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
孙悟空看着她,看着那张跟梦里一模一样却又更苍老、更真实的脸。
他张了张嘴,嗓子很干。
声音也很哑。
“妈——”
“我回来了。”
陆可陶愣住了。
那一声妈不是以前的语气。
以前叫她总是敷衍的、不耐烦的。
但这一声不一样。
她听出来了。
是离开了很久很久,终于回到家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
个子不高,眼睛很亮,走路带风。
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手里拿着一本病历。
连妙觉。
医生走到病床边,翻开病历看了看。
“醒了啊?”
他拿笔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
“各项指标都在恢复。”
“命够硬的。”
他抬起头,嘴角勾了一下。
朝孙悟空比了一个大拇指。
“强。”
孙悟空眼眶一热。
陆可陶连忙站起来擦眼泪。
“连医生,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我们家空空……”
“没事。”
年轻医生摆了摆手。
“救人是本分。”
他把病历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孙悟空。
“对了。”
“楼下候诊区那几个人,每天来。”
“比你妈还准时。”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孙悟空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护士。
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月光。
她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药和针管。
走到床边,开始换输液瓶。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孙悟空看着她。
他认得那双眼睛。
广寒宫里,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嫦娥。
护士换完药瓶,转过身准备走。
孙悟空忽然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石头……还在吗?”
护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但她的眼角弯了一下。
“石头一直在。”
她说。
然后推着车出去了。
陆可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石头?”
孙悟空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
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准确地说,是挤进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壮汉。
虎背熊腰,个子快顶到门框。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脚上踩着一双沾满灰的劳保鞋。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醒了醒了!我就说这臭小子命硬!”
他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
“我妈熬的骨头汤,喝!”
孙悟空看着他。
那张脸跟牛魔王一点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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