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最初那一次。
盘古开天的开。
时间长河在斧刃之下显形了。
不是一条线,是一片无尽的时间海。
孙悟空纵身跳了进去。
倒流。
无数个世界在身后倒流。
西游。
封神。
三皇五帝。
巫妖大战。
龙凤初劫。
一直倒流。
倒流到最开始。
倒流到仙魔大劫。
他看到了。
看到了当年的鸿钧。
看到了罗睺。
两个人正在天外天的混沌中对峙。
四周全是碎裂的星辰残骸。
鸿钧浑身是伤,道袍破破烂烂。
罗睺也不好受,黑甲碎裂,左臂耷拉着。
两个人打了多久,数不清了。
但他们都还在站着。
就在这一瞬间,罗睺动手了。
不是正面攻击,是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光。
黑光没入了鸿钧体内。鸿钧没有察觉。
然后罗睺倒下了,被鸿钧一剑穿心。
但他倒下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因为魔种已经种进去了。
鸿钧喘着粗气,拄着剑半跪在混沌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孙悟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因为他看不透孙悟空。
看不透修为,看不透跟脚,看不透来历。
什么都看不透。
但他能感觉到那柄斧子上的威压。
盘古斧。
他的声音沙哑。
“你是何人?”
孙悟空看着这个还没被魔化的鸿钧。
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来自未来。”
他说。
“很多很多年以后。”
“我已经分不清多少年了。”
鸿钧没有打断,只是看着他。
“你被罗睺种了魔种。”
孙悟空说。
“魔种会吞噬你,会吞噬天道,会让三界变成炼狱。”
“我是来阻止这一切的。”
鸿钧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伸手按上去,闭上眼。
果然感觉到了。
之前没有察觉,是因为大战消耗太大,也因为魔种藏得太深。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
那股魔气很微弱,却和他同根同源。
罗睺赌的正是这个。
同根同源的魔气不会被天道排斥。
会在体内慢慢壮大,直到无法收拾。
鸿钧重新睁开眼。
他看着那柄盘古斧。
“你是来杀我的。”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孙悟空说不出话。
他握着盘古斧的手在颤抖。
鸿钧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
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像终于卸下什么重担。
“既是如此……”
他将拄着的剑平放在膝盖上,盘膝坐下。
“来吧。”
孙悟空愣住了。
“你,不反抗?”
鸿钧摇头。
“如果是真的,那老道便是三界的罪人。”
“既已酿成大错,便要有承担后果的担当。”
“若是假的……”
他抬眼看着孙悟空。
“能握着盘古斧的人,不会撒谎。”
孙悟空闭上了眼。
两行泪从他脸上滑下,滴落在混沌中。
混沌之气触到圣人之泪,竟也黯淡了几分。
他提起了盘古斧。
斧子落下。
没有惨叫,没有剧烈的波动。
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鸿钧的脑袋垂了下去,身躯缓缓上升,化作光,裂成万亿片碎魂。
就在同一刻,罗睺的身体也同样碎裂了。
因果牵连。
两个人,同时寂灭。
仙道之根从时间长河的源头被拔掉了。
三界。
所有修行体系,所有仙佛道统。
在因果牵连之下全部崩毁。
没有仙,没有佛,没有魔。
世间再无修行之人。
孙悟空从时间长河中走出来,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盘古斧从他手中滑落。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没有圣人本源,没有天道加持,没有七十二变,没有筋斗云。
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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