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庄观。
镇元子站在果树下。
拂尘彻底放下了。
他望着西天那片金云。
又望向东方那片山。
沉默了半晌。
然后转身对童子说。
“备茶。”
童子愣了。
“师父,看打仗也喝茶?”
镇元子笑了。
笑得很平静。
“不看打仗。”
“是等一个人。”
“等他从那块石头里出来。”
童子不懂。
但又不敢再问,问自家师父为何对那石猴抱有如此的信心?
他只是连忙转身去备茶。
镇元子站在果树下,看着远方。
“石猴啊石猴,为何我与你素未谋面,却会在心头生出一丝亲切感?”
不知道为什么,镇元子心念似乎也被此次大战牵动,想要去往花果山。
但他没有马上去。
他在等。
等一个他觉得该去的时机。
……
花果山顶。
佛光从西边压过来了。
不是一道,是一片。
整片天的颜色都变了。
太阳还在东边。
但西边比太阳还亮。
佛光照在东海海面上。
海水像被泼了一层金漆。
连波涛都不动了。
被佛光定住了。
花果山上的妖灵们全站起来了。
没人带头的。
自己站起来的。
通臂猿猴站在山门前。
他的腿在抖。
但不是怕。
是血液冲得太快了。
赤尻马猴站在他旁边。
平时不说话的人,先说了。
“怕吗?”
“怕啥?”
通臂猿猴梗着脖子。
“仙石前辈在那块石头里,哪吒三太子在上头,嫦娥仙子也在。”
“连灵山的佛都来了。”
“我今天就算死在这里,至少不是一个人。”
赤尻马猴笑了笑。
他难得笑。
“那你一会儿别先死,不然没人收尸。”
“滚。”
“说真的,你觉得大王什么时候出来?”
赤尻马猴收起笑。
看向那块石胎。
石胎纹丝不动。
“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
六耳猕猴站在青石上。
短棍扛在肩上。
六只耳朵全部朝着西边。
他在听。
听佛门的脚步声。
听金云翻滚的轰鸣。
听菩萨们的呼吸。
听到的东西让他心里发毛。
但他没动。
不只没动,还往前迈了一步。
站在所有人前面。
他是孙悟空的弟子。
弟子就该站在前面。
嫦娥还站在石胎旁。
太阴星君在她身后。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但她的眼睛也没离开过西边的天。
嫦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玉兔。
玉兔缩成一团。
瑟瑟发抖。
嫦娥用手指轻轻顺着它的耳朵。
“别怕。”
她自己心里也在抖。
但她会站在这。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上半空。
火尖枪斜指西方。
“来啊!”
他冲那边喊。
“小爷等你们半天了!”
罗宣飞到他旁边。
万鸦壶已经在手中发热了。
随着佛门的前进,属于三世佛那准圣的威压从西方疯狂涌来。
像一堵墙推过来。
整座山都往下沉了一下。
但所有人都站着。
没有人退一步。
赤霞和紫萱靠在石壁上。
两只小狐狸对视了一眼。
“怕吗?”赤霞问。
“怕。”紫萱说。
“但一想到能与孙大哥并肩作战,生死相随,我便觉得此生无憾了。”
赤霞握住了紫萱的手。
紫萱也反手握紧了赤霞的手。
两双狐狸爪子攥在一起。
汗涔涔的。
……
金云离花果山还有三千里的时候。
东边的天忽然又变了。
不是灵山的金云。
是一团黑云。
黑得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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