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踏入正殿时连讲经都停了。
殿中众佛见世尊面色沉凝都不敢出声,阿难迎上来正要开口,如来微微抬手,径直步入后殿。
殿中众佛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此行花果山,怕是又铩羽而归了。
偏殿之中烛火摇曳,映照出殿中诸佛的面容。
十八罗汉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观音、普贤、文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谁也没有说话。
整个偏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毕竟这一次,不止是观音三人失败掉面子的事情,就连如来的脸面也被孙悟空给摁在地上摩擦。
良久,如来才缓缓开口。
“那石猴好生猖狂。”
“他说,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何来造福天下苍生。”
如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殿中众佛都听出了那平稳之下压着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还说,本座不配收它为徒。”
殿中无人敢接话。
普贤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
观音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自己那只磨出老茧后又重新恢复光洁的玉足,不知在想什么。
文殊也是闭目凝神,一言不发。
整个佛门最引以为傲的三位菩萨徒步行走了几万里,不仅没能请动那石猴,还被当众羞辱得体无完肤。
十八罗汉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眼。
长眉罗汉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上次在花果山被狮子吼反震的伤还没好利索。
降龙罗汉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点子稍微多一点的伏虎罗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三位菩萨那副模样,终究没敢开口。
如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殿下三位菩萨,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的面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久没有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无力。
那是自己自封神大劫过后,许久都未曾有过的无力感。
他端坐莲台之上,闭上双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那节奏比往常慢了许多。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那石猴虽说不肯出世,但西游大劫乃是天道定数,不能因此停滞。”
“只是它既然不领我佛门这份情,那便不必再留情面了。”
普贤听闻如来言语,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世尊的意思是......”
如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佛,缓缓开口。
“准备攻打花果山。”
“以雷霆之势破那石胎,逼它出世。”
“既然它不肯自己出来,那我们就攻打他的花果山,让它不得不出。”
“石猴重情重义,决计不会忍心他们花果山妖灵们受苦受难。”
殿中安静了一瞬。
普贤几乎是立刻出声。
“佛祖此计甚妙!”
“弟子愿为先锋!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早就看那石猴不爽,在等这一天了。”
文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以花果山妖众安全为要挟,的确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此战宜速不宜拖。”
“那石猴手中的神通层出不穷,石胎周身还有禁制阵法。”
“若要打便须一鼓作气,不给它喘息的时间。”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
“当然,为了彰显我佛门慈悲,此战之前,我们可先给他做个通牒,叫他若是束手就擒,便可放过他们花果山的妖众。”
“若是实在冥顽不灵,那他们花果山的妖灵遭殃,罪责也在他身!”
听着文殊的建议,一旁的普贤更是满脸得意。
“就是,那石猴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佛门人多势众,耗也能把它耗干。”
“只是须得选好时机,备足人手,一战定乾坤。”
听完文殊和普贤的意见,如来的目光落在观音身上。
然而面对如来看向自己的目光,观音却是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花果山上那些妖灵。
自己为了针对孙悟空去过很多次的花果山,是除了那些花果山本土妖灵之外对花果山最为熟悉的人。
观音想起赤霞和紫萱守在石胎旁边的模样,想起通臂猿猴操练猴妖时挥汗如雨的身影,想起那些小妖们无忧无虑在山间追逐嬉闹的笑声。
这一战若打起来,那些笑声,怕是再也听不到了。
但身为佛门菩萨,观音又不得不站在灵山的立场考虑事情。
她的手在袖中轻轻攥紧,最终还是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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