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孙长林站在擂台边缘。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宣布“开始”时的余势,那只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定住了。
三四个呼吸?
或者是五六个呼吸?
从他挥下手臂,到陈撼倒飞出去,砸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
孙长林裁定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他见过无数次秒杀。
天才对普通人的碾压,强者对弱者的降维打击,又或者是精心算计的突袭一击必杀。
他见过。
他都见过。
可他没见过——
被秒杀的一方,是石油武大的天骄。
秒杀的一方,是名不见经传的老年大学的老年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第六局,开始”的尾音,还悬在空气里没有彻底消散。
而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计时器。
13.7秒。
从陈撼踏步冲锋,到他仰躺在地。
13.7秒。
孙长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句本该由他说明的“鹤城老年大学,张国忠,胜”这句话。
在他的喉咙里卡住了。
不是因为不公。
不是因为违规。
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过了一会儿,孙长林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六局……鹤城老年大学,张国忠,胜。”
解说席上。
李秋晨的手还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他的耳机里,导播在喊,“秋晨?说话啊,说词!”
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但他的嘴,像被缝住了。
他该说什么?
说陈撼选手的起手式标准,爆发力极强,金鼎·碎岳的威力令人印象深刻?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人一拳打飞了。
李秋晨解说了三百多场正式比赛。
他储备了足够多的词汇,来应对足够多的情况——
绝地翻盘,黑马崛起,老将迟暮,新王登基。
他有一整套话术,可以在比赛结束的五秒内,完成从“激战正酣”到“胜负已分”的情绪切换。
可他这套话术,没有为“13.7秒”准备预案。
太快了!
这场战斗的速度,快到让他都没办法反应过来!
张雨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回放。
导播切了一遍。
又切一遍。
又切一遍。
三遍慢动作。
第一遍,陈撼冲锋,拳锋暗金如怒涛。
第二遍,张国忠侧身,偏转,伸手……
第三遍,握住。
张雨佳盯着那个画面,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连李秋晨都没有听清。
“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回答。
导播间里,编导抓着头发,把第十二遍回放切到大屏。
他也不想切。
可他能怎么办?
战斗结束了。
新的一场比赛还没开始!
观众席上。
石油武大的区域,像被抽走了空气。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分钟前,他们在为萧晴的平局鼓掌。
二十分钟前,他们在为赵坤加油。
一个小时前,他们在嘲笑“老年大学碰瓷”。
可是现在……
他们最开始想象中的,老年大学的选手会被秒杀的剧本根本就没出现过!
每一个老年选手,都战出了风采。
可叹,可敬!
反倒是他们认知中的天骄,本应该轻松取胜的选手,反倒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他们看着擂台上那个脊背挺直的老人,看着医疗人员把陈撼抬上担架,看着那片从第一局延续至今,已经蔓延了半个擂台的黑色裂纹。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第一局开始就坐在最前排。
他手里还攥着那面石油武大的应援旗,旗杆硌得虎口发红,他忘了放下。
他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良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13秒……”
石油武道大学的天骄,竟然连十三秒都坚持不住?
就这样飞出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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