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罗士信在越后国北端一个叫村上的海港追上了最后一股残兵。
那是高向玄理残部的最末一支,不足千人,由一个年近七十的白发老将率领。
他们退到了日本海边的断崖上——背后是冬季铅灰色的海面和嶙峋的礁石,面前是三千铁骑和那个赤瞳汉将。
他们的刀已经卷刃,箭已经射光,干粮已经耗尽,身上单薄的衣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将拔出倭刀,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带着最后几十个还能站起来的溃兵朝罗士信发起了冲锋。
罗士信没有让骑兵冲阵。他单人独骑迎上去。
一刀将老将的倭刀打飞,第二刀削断了他的头盔系带,第三刀用刀背敲在他的后脑勺上——老将向前扑倒,昏了过去。
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
他追了一千里,杀了无数人,此刻面对着最后一小撮明知必死还要冲上来的老弱残兵,他忽然觉得再杀下去没什么意思了。
“捆了。押回去当矿奴。”
他勒马立于断崖之上,青骢马的马蹄几乎踩到了断崖边缘。
脚下是日本海冬季铅灰色的海面,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白沫,海平线上压着厚厚一层乌云,偶尔有几只海鸥从崖下惊飞,在他头顶盘旋几圈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身后,三千轻骑默然列阵,甲胄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战马累得低头喘着粗气,马鬃上挂着霜花。
他从马鞍上拿起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他把酒囊举过头顶,将剩下的酒洒在断崖边。
“杀完了。回家。”
三千轻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欢呼声在日本海冬季的寒风中回荡,在断崖与海面之间反复碰撞,被浪涛声卷向更远的海平线。
罗士信将酒囊重新挂在马鞍上,拨转马头,青骢马从断崖边缘缓缓转身,四蹄稳稳地踩在冻硬的泥土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铅灰色的海,咧嘴笑了一下——那双赤瞳在冬日的薄阳下仍然亮着,但比出发时多了一丝松弛的疲惫。
他催马往南,三千骑跟在他身后,马蹄踏过积雪的荒原,往飞鸟京的方向归去。
飞鸟京陷落后,本州各地的倭国城池大多望风而降。
赤色旗帜所到之处,城门自开,守将自缚,降表如雪片般飞向沈宏的御帐。
但有一座城没有降——难波城。
难波城位于飞鸟京西北,濒临濑户内海东端的难波津,是倭国最古老的海港,也是飞鸟朝廷与百济、新罗、大隋通使的海上门户。
城中有倭国最后一座未陷落的粮仓、最后一家还能打造倭刀的兵器铺、最后一座还在运转的佛寺。
守城的是巨势德比,巨势家族第四子,大伴巨势德多最小的弟弟。
他的长兄巨势德多被秦琼一槊刺穿了咽喉,二哥巨势德力被罗士信连肩带臂一刀斩成两段,三哥巨势德比死在赤间关滩头的溃兵乱阵中,尸首至今没能找全。
四兄弟中三个横死疆场,巨势家的血脉只剩他一个。
他活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巨势家的家纹在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升起时,不是在降表上,而是在城墙的箭楼顶端。
尉迟恭在正月十二率两万重甲步兵抵达难波城下。
他是从飞鸟京出发的最后一支攻城部队——秦琼在蒲原隘口阻击高向玄理残部,罗士信在信浓和越后的雪山里追杀溃兵,裴行俨在南路肃清濑户内海沿岸港口。
尉迟恭领到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难:拿下难波城,彻底摧毁倭国最后一座有能力抵抗的城池。
他没有带火炮——难波城的地形让火炮很难展开。
难波城三面都是滩涂和盐田,护城河引的是海水,潮涨时河面宽逾百步,潮落时淤泥没膝。
唯一通往城门的大路是城南那条运盐的官道,却被守军挖断了三处路面,灌满了海水。
何稠的“破城炮”重逾千斤,运盐官道上的淤泥根本承受不住炮车的重量,硬推进去只会把炮车轮子陷进泥里。
工兵们在官道上铺了整整两天的碎石和木板,勉强把两门最轻便的火炮推到距城墙三里处,对着城门轰了几轮。
铁弹砸在城门上,砸出了好几个凹坑,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但城门是厚达半尺的铁桦木外包三层铁皮,铁弹砸上去砸不穿,只把包铁皮崩飞了十几片铁屑。
城墙上的倭军弓弩手用竹弓还击,箭矢虽穿不透铁甲,但密集的箭雨仍然压得工兵们抬不起头。
尉迟恭站在城南运盐官道旁的一处土丘上,用远望镜观察了半天的炮击效果。
他看见城门被铁弹砸得摇摇晃晃却始终不倒,看见城墙上的倭军弓弩手还在拼命往城下泼箭雨,看见城垛后面隐约飘着巨势家的白色将旗。
他放下远望镜,从马鞍旁摘下那杆丈八铁槊,翻身上马。
“不必等炮了。重甲步兵结阵推进。老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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