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呼声从乾阳殿传出,越过宫墙,传到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当夜,昭阳殿。
萧美娘为沈宏斟了一盏茶。
茶是蒙顶甘露,汤色清碧。
沈宏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
“云南定了,半岛定了,高原定了,西域定了,辽东也定了。”萧美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数家珍,又像是在替他把这些年压在肩上的重担一件一件地卸下来,“离普天归一,又近了一步。”
“半岛、高原、西域、辽东……”沈宏重复了一遍这些名字,然后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还远。北方草原上的铁勒诸部,西域更西的大食,东海之外的倭国——天下之大,大昭不过十之一二。但朕不急。”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上面被他用朱笔圈过的地方已经连成了片——
从辽东到交趾,从西域到东海,赤色的边境线像一条蜿蜒的血脉,把大昭的疆域一寸一寸地往外延伸。
而舆图的更远处,那片还没有被朱笔触及的广袤空白,是他留给后人的功课。
“一代人做不完,就两代。两代做不完,就三代。但这条路,要一直走下去。”他转过身来,看着萧美娘,“朕不急。因为朕知道,朕之后,会有人继续走。”
萧美娘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他的手,这一次,没有那么凉了。
与此同时,刘仁轨的帅船正航行在南海之上。
他是十月初从占城港出发的,沿着海岸线一路往西南巡视。
帅船是一艘三桅楼船,船头包铁,船尾竖着赤色大旗。
海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把旗上那个斗大的“昭”字扯得笔直。
他站在船头,手扶栏杆,望着海岸线上那片绵延不绝的绿色——那是扶南的海岸,椰林和稻田交错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麓。
船行至扶南郡外的海面时,岸边的百姓认出了大昭的旗帜。
他们从稻田里跑出来,从渔船上跳下来,跪在沙滩上,对着海面上的赤色大旗磕头。
有人在用扶南土语喊——“天朝将军!”
也有人用生涩的汉话跟着喊,那是刚从占城派来的汉文教习教的。
船行至真腊郡海岸时,岸边的真腊百姓也跪了下来。
他们的表情和扶南百姓不太一样——扶南人的感激是真心的,真腊人的敬畏也是真心的。
他们跪在沙滩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几个月前,就是这片海面上,大昭水师的艨艟用霹雳弹和弩箭截断了真腊两万大军的退路。
他们怕这面赤旗,也服这面赤旗。
怕和服加在一起,就是规矩。
刘仁轨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那些跪拜的身影,没有说话。
韩忠站在他身后,也沉默着。
过了很久,韩忠才低声说了一句:“将军,这些百姓从前跪的是林邑王、真腊王、扶南王。现在他们跪的是大昭的赤旗。”
刘仁轨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跪的不是旗。是太平。这面旗立在这里,他们就信了——南海不打仗了。南海不打仗,他们就能打鱼、种稻、跑船。谁给他们太平,他们就跪谁。这就是人心。”
帅船继续往南航行,渐渐远离了海岸线,驶入南海深处。
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夕阳正在往海平线下沉,把整片海面烧成了暗金色。
赤色大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帅船破开海浪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
刘仁轨站在船头,望着远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海天。
“大昭的疆土,不止于此。”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时断时续,但韩忠听清了每一个字,“南海商路通到了天竺。再往前,是天竺以西的大食。大食以西,还有更远的海。总有一天,大昭的海船,能走到这片海的尽头。”
他扶着栏杆,花白的鬓发在海风中飞扬。
夕阳把他铁甲上的赤色旗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船舷上,随着船身的起伏一明一暗。
前方,是更广阔的海。
身后,是渐次点亮的万家渔火。
他望着这片万邦归心的南海,长长地、缓缓地舒一口气。
但他不打算歇。
他只是望着更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还没有名字,还没有大昭的海船抵达,还没有赤色旗帜在桅杆上飘扬。
但他知道,迟早会有的。
洛阳的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夏日的闷热和蚊虫都过去了,冬日的寒风还没翻过太行山,天高得像是被水洗过,云薄薄地铺在半空,像一层扯散了的丝绵。
宫城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几株老枫树举着满枝的红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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