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松抱拳:“末将去!”
王雄诞摇头:“你去?你知道他们藏在哪片林子?你知道他们会在哪条路上埋伏?你知道怎么在林子里分辨敌人的踪迹和野兽的踪迹?”
他苦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帐中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去请铎罗诏主来。”
当夜,王雄诞提着一坛酒,去了铎罗望的营帐。
铎罗望正在帐中擦他的弯刀。
刀已经擦了三遍,但他还在擦——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野猪岭一战,他亲手斩了阁罗洪的副将,那把弯刀上的血早就擦干净了。
可他还是觉得刀上有股腥味,怎么擦也擦不掉。
看到王雄诞亲自提着酒进来,铎罗望吃了一惊。
他放下弯刀,站起来行礼。
“王将军——”
“诏主。”王雄诞把酒坛放在案上,“今夜不谈军务。我来,是找你喝酒。”
铎罗望看着那坛酒,又看看王雄诞的脸。
这位大昭主帅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要走的架势。
“将军,运粮队的事我听说了。”铎罗望缓缓坐下,“李校尉的遗体——”
“不要说了。”王雄诞打断他,倒了两碗酒,自己先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他呛了一下,但没有停,又倒了一碗。
“诏主,我今晚来,不是以云南讨辅大使的身份来的。我是以王雄诞的身份来的。我有话要问你。”
“将军请问。”
王雄诞将第二碗酒也饮尽了,把碗搁在案上,抬头看着铎罗望。
“诏主,你是云南人。你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打了半辈子的仗。野猪岭那一仗,你的浪穹兵在山林里打得很漂亮。今天死的一千五百人——是我的子弟兵。他们打不赢这片林子,是因为他们不懂这片林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诏主,我想请你教我。”
铎罗望愣住了。
他活了四十六年,见过汉人的太守,见过汉人的都督,见过汉人的节度使。
他们来了,下命令,索要粮草,征调民夫。
有的客气,有的傲慢,但从来没有一个汉人大帅,在他面前放下过身段。
更没有一个汉人大帅,提着酒壶来找他,说——“教我”。
“将军。”铎罗望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说这话,是折我的寿。”
“不。”王雄诞摇头,“我说的是实话。我的兵是天下最好的兵。在戈壁上打,在草原上打,在大雪山上打,他们不怕。可到了云南的山林里,他们就变成了瞎子、聋子。他们听不懂风里的讯息,看不懂林子里的痕迹,分不清哪片林子藏着杀机、哪片林子能安全通过。这些,我教不了他们。你能。”
他倒了一碗酒,双手端起来,递给铎罗望。
“所以——诏主,今夜我不是你的主帅,是你的学生。请告诉我,在这片林子里,怎么找到皮逻阁的伏兵?”
铎罗望接过那碗酒。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一种滋味。
这个汉人将军,手下有五万精兵,有朝廷的圣旨,有皇帝的密诏。
他可以命令他、压服他、驱使他。
可他没有。
他提着一坛酒,走进他的帐中,说:教我。
铎罗望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那一片黑黢黢的群山。
“将军,你看见那片山了吗?”
王雄诞走到他身边。
“看见了。”
“那是苍山的南脉。林子最深的地方,我们叫它‘青帐子’。蒙舍人的伏兵,八成就在那里。”铎罗望转过身来,“将军,在这里打仗,不是靠眼睛。是靠耳朵和鼻子。”
王雄诞静静地听着。
“风的味道。林子里的风,平常是腐叶味。有人的时候,会有汗味、铁锈味、马粪味。你站在上风处,闭着眼睛闻。风里的味道不对,林子里就有埋伏。”
“鸟的叫声。林子里的鸟,平时叫得欢。有人走过,它们就停了。可是有伏兵的地方,鸟会全部飞走,一只都不剩。你听不到鸟叫,就说明人已经在那里了。”
“地上的痕迹。汉人的斥候看路是看脚印。可在林子里,踩过的落叶几个时辰就弹回来,脚印是留不住的。要看藤蔓——人走过的时候,会把藤蔓撞断。断口是新鲜的,说明人刚过去。断口已经枯萎了,说明人走远了。”
铎罗望一件一件地说,王雄诞一件一件地记。
说到最后,铎罗望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
“将军,这些不是兵法。这些都是山里人的笨办法。”
“笨办法才是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我携萧后重定天下》最新章节